张启山冷笑一声,满脸不屑。
“光天化日之下,哪来的厉鬼夺命?就不怕阳气焚体、魂飞魄散?”
“分明是有人装神弄鬼,扰乱人心。”
当即下令警卫严守现场,所有棺椁必须尽数焚毁,不留隐患。
随后亲自带队赶往东城。
一行人抵达院子时,只见地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守卫的尸体,个个面色青灰,状貌诡异,
却全然不见明显创伤。
“五爷?”
张启山转头看向吴老狗。
他手中那支三寸丁嗅觉最为敏锐,或许能察觉致命之处。
然而吴老狗紧握着那短小铜杆子绕着尸体巡行一周,
朝张启山轻轻摆头,示意毫无发现。张启山心头一紧,
连吴老狗手中的感应之物都探不出半点端倪?
手段着实离奇。
王渊缓步上前,凝神细察,
视线停驻在每具尸体胸口位置——
那里隐约萦绕着一丝寒意,如霜雾未散。他蹲下身,掀开衣襟,
赫然见胸口烙着一枚青黑印记,状若婴孩手掌。张日山见此情景,立即下令将所有尸体上衣解开,
果然每人心口皆有同样印记,五指分明,深陷皮肉。王渊指尖轻点其中一具胸口,
那胸膛竟应势内陷,仿佛心脏被无形之力攥碎。
目睹此景,众人无不倒抽冷气。
“难不成真是幽童索魂?”
齐铁嘴喉头滚动,咽了口唾沫。
“东瀛阴阳师的伎俩。”
王渊直起身,语气淡漠,
“他们惯于驱使邪术,玩弄阴秽之法。”
阴阳师?
张启山目光微动,忆起现场不仅有东瀛人尸首,还有一具络新妇残躯。
看来死者正是此类术士。
可这些异国术者潜伏长沙古城,究竟图谋何事?
是否与他们暗中进行的实验有所关联?
站定之后,王渊环视四周,
默运天子望气之法,神识铺展十里的气脉流转。
循着尸体残留的阴寒气息追索线索,
却四顾无果,唯在庭院一角察觉一丝微弱波动。
他循迹而至院边一株桃树下,
忽然抬手,快如电光般掠过枝头,
收回时,两指间已夹住一只蝶影。
蝶?
众人愕然,
此时节怎会有蝶飞舞?
细看才知,那振翅欲逃的蝶并非生灵,而是纸折而成,
表面以彩料绘出鳞翅纹路,几可乱真。
“阁下眼力非凡,竟能识破我的纸灵蝶使。”
一道苍老之声竟自蝶身传出,悠悠回荡。
“雕虫小技,也敢炫于世人?终究是偏邦陋地所出,些许幻术便以为登峰造极?”
王渊将纸蝶置于眼前,冷笑出声,
“黄口小儿安敢无礼!莫因你识破我使役之物便目空一切。”
“须知高天之上仍有苍穹,强者之外更有豪雄。”
王渊神色不动,淡淡回应:
“可惜,那更高之人绝不会是你。”
那声音顿显怒意,未曾料此人言辞如此锋利,
“伶牙俐齿!待我完成要务,必令你悔恨开口说话!”
“届时教你生不如死,哀嚎求赦而不得!”
张启山忽而开口,语气平静却暗涌杀机:
“我的兄弟,都是你杀的?”
纸蝶微微颤动,似笑非笑:
“土御门一门不可蒙冤而终,先取这些低贱性命垫底。”
“待我大事告成,再屠半城,血祭亡魂。”
话语之间毫无愧意,杀戮如踩尘蚁,理所当然。
王渊嗤笑一声,不屑道:
“老朽口气不小,就不怕一口气喘岔了,吹断自家经脉?”
“不必劳烦你寻来,我自会登门拜访。且看你能有几分本事,竟敢妄言屠城灭众!”
他察觉蝶中藏有一缕与尸体同源的气息,且极为凝实,
显然对方将一缕心念寄附其上,借此窥探。
当下催动陨落心炎,一点火星跃出,瞬间点燃纸蝶,
化作灰烬飘散,连同其中寄宿的意念一同焚尽。
与此同时,城外一座荒山顶上,
一名面容阴沉的术士正盘坐于地,闭目感知远方。
刹那间,他猛然睁眼,
喉咙一甜,鲜血自鼻腔溢出。
“竟能直接摧毁心念分识?”
心神本为无形之思,虚渺难触,
可方才那股力量竟穿透空间,毁其寄念,反噬本体,诡异至极。
术士面色铁青,目光如刀,遥望长沙古城方向。
齐铁嘴望着王渊手中飘落的余烬,
又瞥向地上那些胸口塌陷的尸体,声音发虚:
“佛爷,我这魂都吓散了,明日恐怕没法陪你去找那古墓和秘室了。”
张启山静静盯着他,缓缓开口:
“吓着了?我可以叫副官把你裹进毯子里扛去!保你一路安稳,寸惊不沾!”
“此次行动牵涉长沙老城乃至整个中原的存亡,齐家前辈为把讯息传到长沙,不惜舍命奔赴,途中必定留下齐门独有的记号,你非去不可。”
张副官要背他走?
齐铁嘴脸皮一跳,天爷啊,若真让佛爷这么干,他齐八爷的脸面可就彻底丢尽了。
但他还是想再推辞一番,
“佛爷,对面可是有通灵师坐镇,手段阴诡莫测,就算我们寻到那炼药之所,不除掉那人也是白搭。”
“八爷不必忧心,那通灵师已中我一招‘焚心诀’,此刻怕还在某处吐血不止。”
王渊掸了掸袖口的尘灰,
“他若敢现身,由我亲自应对便是。”
张启山伸手按住齐铁嘴肩头,
“听见没?”
“今晚先来我家,明日随我一同启程。”
齐铁嘴张了张嘴,终究未吐出一个字。
“把这些弟兄好好安葬,该发的抚恤金一分不能少。”
交代完此处后事,
张启山便拽着齐铁嘴朝自家宅院走去。
王渊则向吴老狗讨了疗伤浴方与驱煞酒配方,随即返回交易据点,
唤来王山,递出一只刻有九兽缠纹的铜盘,命他带人送往二月红府邸,
又令王申备齐二十匹负重马、护卫队所需干粮清水等物。
自己则依方熬制药汤,泡入浴中,
饮下驱煞酒。
次日清晨,王渊率领化装成运货商队的护卫小队抵达城外,与张启山一行汇合。
张启山等人皆扮作茶行贩夫,身穿短褂劲装,便于行动。
齐铁嘴则一身江湖术士装扮,手执布旗,牵一头瘦驴缓行。
队伍旁侧,是昨日在火车站所见的警卫驻地,约五六百人,军械齐整。
停靠的马车上,油布覆盖之处隐约露出弹药箱与迫击炮底架。
张启山下令警卫营先行一步,在矿山外围扎营待命。
随后派出三组探路小队,伪装成不同商帮,轮番探路。
最后才是这支百余人组成的主力商队缓缓跟进。
幸而长沙自古为南北通衢,
这支队伍虽人数不少,但在往来商旅中也算寻常。
众人离城之后,
沿着铁道延伸的方向深入群山。
三日后,翻越数岭,抵达预定首处矿区。
湘西一带盛产水银与朱砂矿,
单这区域便有十二座以上矿洞,
其间还夹杂诸多共生杂矿。
至此,张副官等人立刻绷紧神经。
深山之中散落着多个苗寨侗寨,多为自治之境。
再加上长年混居的汉人工匠,局势错综难辨。
“佛爷,半山腰有个侗族村落。”
“另有一处民间旧驿,由本地人打理。”
张副官展开一张粗纸地图比划道:
张家历来有个规矩——无论踏足何地,必在民间布下耳目。
这些张家子弟混迹四方,潜伏于各行各业。
每逢张家办事,总有熟门熟路之人接应引路。
此地自然也不例外。
这张图正是昨夜快马加鞭送至其手。
一行人连赶三日山路,尽是陡坡窄径,
山中难以安眠,人马俱疲。
眼下既有旧驿,
正好歇脚整顿。
“先进驿站休整!”张启山当即拍板。
众人沿山道前行,
不到片刻,
一座悬于绝壁之上的驿站映入王渊眼帘。
那驿栈竟凌空架设,
长长的茅草檐顶横跨崖壁,延展半里有余,栏外即是深不见底的峡谷。
屋内是一条贯通全场的大炕,一眼望去,竟有数百人同卧其上,
身下便是万丈虚空,而众人却泰然自若。
想必是常年来往于此,早已习以为常。
王渊几人在大炕角落寻得一片空地安顿下来。
“佛爷,暗线传来消息,先前圈定的几处地点,都在这山谷四角。”
方才在大炕上消失一阵的张副官,此刻带着一名相貌平平的挑夫悄然出现。
“火车必是从这几座矿中的某一处驶出无疑。”张启山颔首,这与他们推测一致。
“还有别的线索吗?”他追问。
挑夫默默摇头。
“佛爷,近来山中各处侗寨,情形有些不对。”
“家家闭门谢客,外人不得入内,半点风声都探不出来。”
张启山目光一沉,顿觉事有隐情。
拒不见人?
苗寨虽素来避世,但总要与商队往来,换取盐、茶、布匹这类日常所需,
怎会突然断绝一切交际?
这其中,莫非与东瀛人有关?
“东瀛人眼下如何?”
“他们在这一带设了几处矿场?”
“还有多少人在活动?”
他转头望向那脚夫。
既然侗寨打听无门,便只能从东瀛人身上找线索。
抓几个矿上的曰本人,严加盘问,或许能撬出些真相。
脚夫压低嗓音道:
“佛爷,东瀛人在此共有四座矿山,可怪就怪在——那些人仿佛一夜之间全没了踪影。”
“矿工们都说,是触怒了山神,被地底吞了去。”
张启山冷哼一声:
“怕不是自己当了地老鼠,钻进土里躲起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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