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启山突破重围赶来,只见王渊一脚踏妖,脚下之物浑身剧颤,如癫似狂。
目睹王渊手中那根驱山索将扑来的蛾群卡在妖物咽喉处绞碎,即便是张启山也不由得眼皮一跳。
尽管此法极为奏效,
他仍忍不住暗自思忖——王渊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念头,才会想出这般手段?
而仿佛感应到本体濒临绝境,
原本向外逃窜的飞蛾猛然调转方向,从车顶裂口与门缝再度蜂拥而入。
“先拦住门口那些!”
王渊厉声喝道,
根本不等张启山回应,
仰头对准上方破洞猛然一张口,
一道近乎透明的烈焰自他口中喷涌而出,如柱冲天,扭曲了整片空间,
炽热火流瞬间将途经的飞蛾焚为粉末。
然而外界蛾群依旧前仆后继,凝聚成旋风般扑向缺口,却在触及火焰的刹那化作点点火星,
随即被内焰引燃,裹着火光簌簌坠落,宛如夜空降下的星屑。
站台上的众人望见这通天火柱与纷飞燃烧的虫影,
一时喉咙发紧,呼吸凝滞。
如此烈焰与数量惊人的飞蛾组合,早已超出常理范畴。
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——这不正是先前王渊所施展的那股异火?
察觉体内悄然升腾的燥意,所有人悚然一惊,纷纷移开视线,不敢再看。
直至破洞再无蛾类冲击,王渊才收住喷焰,转头望向张启山。
只见其手中军刃舞动如幕,密不透风,撞上的飞蛾尽数断裂落地。
“准备撤!掩护我!”
王渊低吼一声,
再次吐出陨落心炎,形成屏障。
感受到背后灼浪袭来,张启山就地翻滚,闪身让出通道,
使剩余蛾群直扑烈焰之中。
顷刻间,车厢内残存的飞蛾尽数点燃,噼啪作响,纷纷坠地,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焦臭,充斥每一寸角落。
清理完毕后,王渊将目光投向那被制住、施法中断的妖物。
方才一击已震裂其太阳穴,却仍未致死,
于是他运起天子望气诀细细查探,最终视线定格在其心口位置——
那里气息翻涌如渊,显然是维系其性命的核心所在。
“攻它心窍!”
一边以驱山索压制妖物、阻挡残蛾的王渊高声示警,张启山立刻会意,
反握军刀纵身跃起,双手持刃狠命刺向那怪物的心脏。
“噗嗤”一声,金属穿透血肉,刀尖贯穿其胸,
墨绿色液体顺着刀身缓缓淌下,滴落在地。
妖物心脏被毁,发出一声含混嘶鸣,脑袋一歪,彻底僵直不动。
王渊这才抽出驱山索,
抖落上面黏附的残肢断翅,掌心燃起陨落心炎,一手握住长鞭自上而下一抹,所有污秽尽皆化为灰烬飘散。
张启山见威胁已除,紧绷的气息骤然松懈,身形恢复原状,
双腿一软,险些跌入棺中,
幸而及时撑住棺沿,才勉强站稳。
月台上,齐铁嘴等人察觉车厢内躁动平息,
却不见张启山与王渊现身,
焦急万分的张日山咬牙迈步,硬着头皮走入车厢。
齐铁嘴见状,也是一跺脚、一闭眼,紧跟而入。
待二人踏入车内,只见满地焦黑虫尸,一股刺鼻糊味弥漫四周。
张启山倚靠着棺椁,面色苍白,显然耗力过度。
而王渊正用驱山索在棺内来回拨弄,随后俯身拾起一枚漆黑无光的戒指。
“佛爷!”
张日山见张启山安然无恙,顿时松了口气。
“佛爷,这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齐铁嘴盯着地上那具人形蛾躯,满脸震惊。
“难道是……蛾子修成了精怪?”
“并非如此。”
王渊缓步走来,
抓起插在尸体上的军刀,用力一划一剜,将兵刃拔出,
随即从中取出一颗泛着幽绿光泽的心脏,递至齐铁嘴眼前——
那心脏竟与一只巴掌大的飞蛾融为一体,脉络相连。
“呕……”
齐铁嘴当场弯腰干呕,根本无法直视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原形。”
王渊沉声道,“若我所料不错,东瀛人挖出的这座墓室,并非主陵。”
他将军刀递给吴老狗,
“所谓‘主墓’,不过是陪葬坑罢了。而这,才是守护墓葬的机关之术!”
吴老狗满脸嫌恶地看着手中湿滑物件,迅速甩手递给张启山。
“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?”
“实话讲,我进过不少墓穴,还从未碰见过如此离奇的东西。”
“不,你其实明白的。”
王渊指向刀尖上那颗形态怪异的飞蛾心脏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‘血蛹蛾’。”
“不可能!我见过血蛹蛾!”
吴老狗连连摆手,满脸不信,
“那玩意儿就跟先前那些小的差不多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他忽然意识到,刚才那阵蛾群旋风里的生物,似乎正是血蛹蛾。
“若我推测不错,应是有人在死者尚存气息时,将经过秘法培育的血蛹蛾卵植入其心室。”
“让这虫与心脏共生融合,彼此缠绕成一体。”
王渊一边低语,一边思索这手段出自何人之手。
风格似与万奴王、西王母等追求长生的古术同源,
却又透出几分另类意味,
莫非……源自青乌子的遗法?
“血蛹蛾以宿主心髓为食,逐步孵化壮大,最终取代原心,反制躯体,使整个人沦为如今这般畸变之物。”
“此物极可能是陵寝真正主人所造,用以镇守地宫。”
王渊顿了顿,缓缓吐出最后一句。
“这手法,倒有些像古滇南一带失传的‘傀引术’。”
“傀引术?”
齐铁嘴等人面面相觑,全然不解其意。
唯有张启山目光微动,惊异地看向王渊。
他竟知晓“傀引术”?
要知道,随着古滇国湮灭,这类邪道秘法早已销声匿迹。
就连他自己,也仅在张家密卷中瞥见过只言片语。
见众人茫然,王渊便简要解释所谓“傀引术”:
需炼制一种名为“引魂蛊”的奇物,令活人服下。
蛊入体内后寄生繁衍,产卵于五脏六腑之间。
宿主血肉渐被蚴虫吞噬,内里尽数替换为丝状虫体,最终化作一具“蜕皮儡”。
且所控怨魂越多,术力越强。
“世间竟有如此阴毒之法!”
齐铁嘴听得寒毛直竖——生生将活人变成容器,任虫啃噬,
这是何等狠绝的手段!
其余人听罢亦觉背脊发凉,冷汗涔涔。
“等等!若这些都是血蛹蛾,那我们岂不是已沾上了它的卵?”
齐铁嘴猛然想起,那些蛾翅上的粉末实则混有虫卵,
一旦接触,便会随呼吸潜入体内,
虫在脏腑孵化,令人染疾而亡,死后体表还会渗出细密虫丝。
“无需过度担忧,血蛹蛾不致死。回去洗个药浴,饮些驱秽酒便可清除。”
张启山稍作调息,恢复些许气力后,将军刀上的虫心甩落在地。
“眼下最紧要的是召集人手,搬运干柴与石灰。”
“就地焚烧所有尸骸与棺椁。”
“这列火车也要撒满生石灰,再寻火油,彻底焚毁!”
血蛹蛾极为罕见,寻常人根本无从知晓。
一旦消息外泄,必会引起动荡。
只能在此处力求彻底清理,不留痕迹。
“咦?王兄弟,你手里那物件……怎么瞧着有点眼熟?”
吴老狗注意到王渊正摩挲着一枚指饰,
正是先前从棺中拾得的圆环,清理之后显露出真貌。
王渊随手将那戒指抛给吴老狗。
吴老狗接过一看,才发现并非戒指,而是一枚顶针。
造型奇特,显然出自匠人精心打造。
表面布满银黑斑点,形成诸多细孔,尤为关键的是,上面镌刻着一朵“映山红”。
映山红在长沙旧城中意义非凡,
乃是二月红一族的族徽。
早年二月红家谱所用图腾为赤水仙,因其过于张扬,后才改作映山红。
“一月含苞二月红,二月花开断亲缘。”映山红又名二月红,这分明是二爷家的东西,怎会出现在这口棺材之中?
齐铁嘴凑近一看,也认出了此物。
事情愈发蹊跷——先是鬼车现身,车上留有齐家长老示警;
接着是专克邪棺的“哨棺术”,恰为张家所擅;
如今连二月红家族的信物也出现了。
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,将一切悄然串联。
张启山取回顶针,眉头深锁,沉思片刻后交予副官。
“究竟如何,只需问一句二爷便知。”
“你持此物去请二爷前来,就说我想向他请教一事。”
旁边的吴老头忽然记起,二月红早年曾立下重誓,再也不沾任何与地底相关的事物。他担心张副官此去恐怕徒劳无功,
连忙凑近他耳边低语一句。
“若二爷不肯动身,你只需告诉他——九鬼盘的小哥就在车站候着,他听了一定会随你走。”
张副官怔了怔,目光扫向王渊,
虽不明白为何这句话能打动二月红,
但于他而言,只要完成张启山交代的任务便足够了。
他匆匆离开火车站,驱车前往寻找二月红。当抵达戏班后台时,
正逢二月红刚唱罢一折,正在镜前褪去脸上的油彩。
“今日不见佛爷在侧,张副官怎的寻到我这儿来了?”
张副官急忙上前,将站台所遇之事如实相告。
“二爷,佛爷命我请您走一趟,速往火车站一行。”
言毕,递上手中的铜戒。
二月红听完,又瞧了眼那枚戒指,并未伸手接过。
“你回去转达佛爷,我早已不再涉足地下的营生。”
“这回的事,我无能为力。”
张副官原以为,凭他二人多年交情,二月红总该给几分薄面。
却不料拒绝得如此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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