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渊点头,指向气息汇聚之处。
“就在那儿。”
九叔抬眼望去,却什么也看不见。
不过这一路王渊的准确指引令他不得不信。
他将拂尘插进后领,
从袖袋中取出一叠符纸和一柄桃木短剑。
左手握符,右手执剑,九叔毫不犹豫迈步向前。
王渊提着赶山鞭紧随其后。
循着王渊指示,二人很快发现一个隐蔽洞口。
两人屏息戒备,缓缓进入。
洞中深处,
那术士正轻抚铜甲尸身上黯淡的铠甲,满面痛惜。
铠甲不仅失去光泽,更遍布条条凹痕——
皆是被王渊以赶山鞭抽打所致。
虽杀不死铜甲尸,
但在其躯壳之上留下印记,王渊确有此能。
“没想到小小任家镇,竟藏有能人。”
术士嗓音干涩沙哑,似久未言语。
这一句话仿佛耗尽了他的气力,
许久未曾再开口。
“原欲取至亲精血,助我由铜入银,逆天改命,岂料反使甲尸元气受损。”
“罢了,天意难违。”
“待我另寻机缘逆转命数,任家父女之血,迟早归我。”
言罢,他引着铜甲尸走向一座布设妥当的祭台。
台上立着一个扎着符纸的草偶,
一盏油灯燃着微光,
两侧各置一块石雕卧榻。
术士与铜甲尸分左右躺下。
随即,他口中低吟咒语,
声调诡谲如巫祝呓语。
刹那间,灯焰“嘭”地一跳,转为幽绿,
显见仪式已然开启。
就在那一刻,
王渊察觉术士的气息正逐步与铜甲尸交融;
而九叔亦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施法痕迹。
二人皆知事态紧急,恐其完成邪术,
顾不得可能埋伏陷阱,加快脚步向洞内推进。
约莫一分钟后,通道尽头豁然开朗,现出一座天然岩窟。
两人甫一踏入,便听见一阵阴森莫名的诵咒之声。
循声看去,幽窟之内矗立着一座形状诡异的祭台,
祭台上一道扭曲的身影在摇曳烛光中以违背常理的姿态扭动着肢体。在王渊的感知中,那躯体竟同时萦绕着风水师与铜甲尸的气息。
“呵呵呵……”
一道低沉刺耳的嗓音缓缓响起。
“你们迟到了。”
那身影一边抽搐一边开口,声音断续却透着狂喜。
“仪式已然完成,我已扭转天命!”
“从此不再受生死轮回束缚!”
“而你们,将成为这不朽之始的第一个目击者,也是献祭之人。”
两人谨慎地向前逼近,终于看清了那身影的真容。
定睛一瞬,皆不由得倒抽冷气——
竟是铜甲尸!可它的上半身竟与另一个人体融合,仿佛一人嵌入了尸身之中,
使这具铜尸多出了一对枯瘦的手臂和一颗头颅。
那颗头属于一个面色惨白、眼窝深陷的老者,
此刻正紧贴在铜甲尸的头颅之上,半边脸已完全嵌入尸面,宛如铜尸自身长出了另一张残缺的脸庞。
发声的正是这张怪异的脸,
此时脸上布满疯狂的狞笑。
王渊心头一震,这就是所谓的永生?
他娘的,长生不死就得变成这副非人非鬼的模样?
莫非这是此方天地的宿命套路?
什么万奴王、鲁殇王……一个个为求不死,全把自己折腾成了畸变之物,
难怪王渊忍不住怀疑,这世间的“永生”究竟算哪门子长生。
“妖孽!”
这风水师究竟施展了何等禁术,竟与铜甲尸合为一体?
九叔怒目圆睁,正气凛然,凡心怀邪念者见之必感胆寒。
可那由风水师化成的怪物却笑了起来——
“妖孽?”
“你称我为妖孽?”
“我乃不灭之神,永生之主!”
话音未落,脸色骤变,身形如电,刹那间自祭台掠至九叔面前,一拳轰出。
九叔神色微凝,迅速抽出一张符纸拍向己身——
“金光护体!”
金芒一闪,周身顿罩光晕。
同时双指疾点桃木剑,剑锋亦泛起一道金辉。
横剑格挡,只听“铛”的一声金属撞击之响,
拳剑相碰,九叔顿觉一股巨力涌来,面色陡变,
手中桃木剑几乎脱手飞出。
但他手腕一旋,顺势反劈,剑刃直斩风水师胸膛。
原以为能破其尸甲,
却不料仅将其逼退一步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风水师低头一看毫无伤痕,仰头狂笑。
“无用的!”
“我已与铜甲尸共生,得其不死之躯、无穷之力,又兼有活人气息。”
“专克僵尸之物,对我形同虚设!”
言罢再度扑上,毫不避让九叔的桃木剑与符箓,
只一味猛攻,拳脚如雨砸下。
那些符咒与剑击落在身上,竟如泥牛入海,毫无反应。
反倒是九叔被逼得左支右绌,险象环生。
王渊见状,身形一闪,
手中赶山鞭破空而出,狠狠抽在风水师肩头。
“铛!”
一声脆响,风水师踉跄后退。
九叔趁机脱身,暂离战圈。
那怪物缓缓转头,目光阴鸷地锁定王渊,
当视线触及王渊手中的铁鞭时,眼神愈发冰冷。
铜甲尸残存的记忆告诉他——那鞭痕,正是由此器所留。
但很快,他的注意力便从兵器移向了王渊本身。
“好浓郁的生命精元……”
方才王渊出手之际,气血翻涌,逸散于空气之中。
风水师闭目轻嗅,神情恍惚,嘴角竟渗出唾液,
“醇厚绵长,甘美如醴。”
“绝品中的绝品啊。”
“我都舍不得杀你了,要将你豢养,每日饮你一口精血。”
“啊不,一成足矣。”
“咕噜。”
说着,重重咽下一口口水。
被一个男人用如此炽烈的目光盯着流口水,是种怎样的滋味?
王渊被那风水师灼热的目光盯得浑身发冷,
养你祖宗,老子前半生连个阔太太都没伺候过,
心中怒火翻涌,王渊抡起铁杖便砸了过去。
铁杖破风而行,幻出层层残影,重重击在风水师的头颅之上。
铜甲尸的躯壳我凿不开,
揍你这个装神弄鬼的算命先生总可以吧?
放你娘的长生美梦,
脑浆子都给你搅成糊!
“铛!”
风水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,整个人当场翻滚着摔落下去。
可王渊脸上却无半分得意之色。
方才那一击手感古怪,
不像落在血肉上的触感,
反倒和砸中铜甲尸时一模一样。
果然,那风水师缓缓抬起了扭曲变形的脑袋——
他嵌在铜甲尸头顶的那半张脸,竟毫发无损。
“没用的,没用的。”
“我早已与铜甲尸融为一躯,形神俱固,永劫不灭,毫无缝隙可乘。”
“放弃吧!”
那畸变的头颅上,风水师仅存的半边面容浮现出讥诮的冷笑。
王渊心头一沉。
原以为这风水师的脑袋尚未完全融入尸首,
尚算一处弱点,
谁知这看似血肉构成的部分,竟比铁石还硬。
但见那脸上挂着轻蔑笑意,
王渊怒意更盛,
一击未奏效,你还笑上了?
当即提杖猛扑上前,
铁杖挥舞间呼啸作响,气势如雷。
风水师左闪右避,
仗着铜甲尸的防御不怕被当场击杀,
可每一杖落下,那股蛮横巨力仍让他踉跄跌撞,狼狈至极。
王渊不通杖法,也不懂套路,全凭一身骇人力气乱打一通;
风水师也只能靠着铜尸硬抗,偶尔反手甩出几记笨拙拳招。
九叔旁观二人缠斗,只见毫无章法可言,
可拳脚杖影砸在岩壁地面,竟生生轰出一个个坑洼,碎石四溅如雨。
早先在任家大院目睹满目疮痍,已知王渊单凭肉体能与铜甲尸抗衡,
可如今亲眼所见其以纯粹蛮力与铜尸僵持不下,九叔仍是震撼不已。
这是何等恐怖的体魄?
铜甲尸号称万兵难伤都算谦辞,
此类以秘术炼成的尸傀,通常唯有道法方可制伏。
像王渊这般纯靠硬拼、正面硬撼的打法,九叔自认活到今日才算开眼。
“徒劳无功,小子!”
风水师不过是个勘舆问卜之徒,本就不擅搏杀;
而王渊虽未习过武技,骨子里却烙印着红毛人好斗的天性,
战斗本能远胜对方不知凡几。
若非这身铜壳实在坚不可摧,王渊早就将他打得魂飞魄散。
尽管处于劣势,风水师却并未受创,只是显得颇为狼狈,反而开口挑衅:
“你这一身力气总有耗尽之时。”
“而我生机绵延不绝,待你力竭,便是你落入我掌心之刻!”
王渊充耳不闻,
不理不理乌龟念经,
只顾低着头,挥动铁杖如狂风暴雨般猛砸过去。
打架哪来这么多废话?
论耐力,我他妈能跟你对轰到你跪地求饶——红毛人的耐力从不曾向谁低头。
风水师被抽得如同败犬般嘶吼反击,
转瞬又被打得满地乱滚。
九叔见王渊虽占上风,却始终无法给予致命一击,
立刻从包袱中取出笔墨、黄纸、朱砂,刷刷几下画出一道符箓。
绘毕,咬破指尖,以鲜血按下一枚指印。
“小渊,退后!”
九叔左手执符,右手拔出背后拂尘,纵身跃入战局。
王渊听见呼喊,明白叔父已有对策,当即一杖掀翻对手,迅速后撤。
只见九叔凌空跃至,
右手拂尘三千银丝泛起青光,裹挟着灵炁将风水师紧紧束缚,使其动弹不得;
左手符箓精准贴在其额心。
王渊暗松一口气,这符显然比当初镇压铜甲尸的更强,这风水师这回死定了。
僵尸落在茅山道士手里还想翻身?做梦去吧。
不止王渊,就连九叔也略缓神色,以为大局已定。
这道符箓是他所能绘出的最强封尸符,还融入了心尖之血,纵然是银甲尸也理应被彻底镇压。
可就在转瞬之间,
那风水师竟以纯粹蛮力将三千银丝尽数撕裂,碎丝如雪纷飞,随即猛地扯下贴于眉心的符纸,双手一撕两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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