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眸光一凛,寒意如刀,
腕间铜铃轻晃,
“叮……铃铃——”
那最为庞大的血尸骤然暴起,宛如一尊猩红巨碾直冲王渊压来。
王渊脚下一顿,腰间一拍,
金纹缠绕的银索腾空而出,在血尸足下数度盘旋,猛然收紧。
血尸步伐错乱,轰然扑地,溅起满地血尘。
王渊侧身一闪,避开滑来的尸躯,
瞬息之间已逼近通道入口。
“小友,你不该靠得这么近。”
老者见巨尸被制,自己独对健硕如虎的王渊,竟无半分惧色,
双臂藏于袖中,面对疾冲而至的身影,神情漠然若枯骨。
“有没有可能,是你不该把我放得这么近!”
王渊被这老东西的傲慢激得心头火起,嘴上毫不留情。
话音未落,
二人距离已缩至十步之内,
同时抬手。
老者宽袖翻涌,数十条碧绿绸带破袖而出,在空中扭动变形,化作条条毒青蛇,
蛇口大张,尖牙森然,腥风扑鼻,气味刺脑。
仅是一嗅,王渊便觉头脑微眩,
此蛇由毒带所化,剧毒无比!
二十余条青蛇封锁四方退路,如同天罗地网。
老者嘴角勾起阴冷笑意,仿佛已见对方毒发身亡之景。
岂料王渊扬起的掌中赫然多出两支短铳,
老者神色陡变,
“砰!砰砰——”
枪声连成一片怒雷,
弹雨倾泻在老者身上,血花迸裂四溅。
王渊心念微动,倒马桩应念而出。袖中一道黑影疾射,直刺老者咽喉,触即离。
刹那间,原本即将咬中的青蛇齐齐僵住,
继而纷纷崩解,还原为垂落的碧带。
“你……”
老者惊怒指向王渊,脸上泛起青黑之气,显是中毒征兆。
他万万没料到,此人近身斗法,不依术法却动热兵,动兵也罢,竟还暗藏毒术偷袭!
“斗法而已,枪术也是道术的一种。”
王渊淡然收枪,动作从容。
老者手指颤抖,只挤出一个“你”字,便仰面倒地,气息全无。
随着其断气,
十具血尸顿失掌控,凶性暴涨,
不止巫兽猛虎节节败退,陈玉楼一行也被逼得步步后撤。
那被神仙索缚住的血尸虽腿脚受限,竟以双手飞速爬行,直扑王渊,状若疯魔。
王渊望着愈发癫狂的尸群略感棘手。
虽说那无名老朽吹嘘“杀不死”纯属胡扯,
但这些家伙难缠倒是实情。
要灭它们并非难事,鹧鸪哨一招“魁星踢斗”便可终结。
可问题在于,一旦出脚,必遭血尸毒侵体。
如何是好?
等等——
王渊忽然转头盯住爬行的血尸,
这类东西除了力大无穷,最致命的便是遍体剧毒。
倘若,毒性不在了呢?
没了毒,它们不过就是行动稍快的僵尸罢了。
那时,鹧鸪哨的绝技正好派上用场。
至于如何祛毒,他的目光落在了倒马桩上。
倒马桩增强威力,需炼化毒质为引。
而眼前这血尸毒,正好拿来炼。
主意一定,王渊心神一凝,倒马桩化作蝎尾,笔直贯入血尸体内。
随即催动苦海精气,运转炼毒之法。
蝎尾之上,泛起一抹幽黯乌光,
丝丝血雾自血尸躯壳中被抽离,汇入桩体。
血尸察觉危机,剧烈挣扎,奈何被神仙索牢牢捆缚,动弹不得。
随着炼化持续,体内毒素逐渐被剥离。
此前它爬过之处,地面皆被腐蚀成焦黑沟壑;
如今再爬,留下的唯有淋漓鲜血。
毒,已被尽数炼入倒马桩!
王渊拔出桩体,反脚一踹,将无毒血尸推向鹧鸪哨,高喝:
“魁星踢斗!”
鹧鸪哨瞥见王渊踹来的那具红尸,眸光骤亮。
王渊竟能将红尸体内的腐血之毒彻底清除!否则他绝不敢徒脚踢踏这等邪物而安然无恙。
他立刻向后跃退,摆脱正与自己纠缠的两具红尸,
随即腾空翻转,一记倒钩腿法“踏星摘斗”狠狠砸在红尸脊骨之上,
那红尸应声坠地,四肢瘫软如泥,再不能动弹,
“管用!”
鹧鸪哨心头一振。先前那红尸身带腐毒,触之即危,让他束手束脚,极为难缠,当真是压抑至极;
如今王渊破去其毒源,他的踏星摘斗终于得以全力施展,不由得长吐一口闷气。
另一边,正与数具红尸周旋的陈玉楼等人亦是精神大振。
此前面对这些红尸,连碰都不敢碰——一旦沾染,顷刻毙命,只能靠白蜡长杆将其拨来扯去,疲于应对。
然而人力终有极限,红尸却不知疲倦,等到众人筋疲力尽之时,便是死期降临之刻。
本以为必死无疑,谁料王渊竟有此奇术,直接废掉了红尸最致命的腐血之毒。
王渊见鹧鸪哨一脚毙敌,
当即故技重施,甩出天蚕索缚住一头红尸,迅速炼化其中邪毒。
待净化完毕,便一脚将尸身踢向鹧鸪哨。
如此往返数回,王渊与鹧鸪哨配合默契,已接连剿灭十具红尸。
仅剩最后一具由卸岭魁首所化的红尸,正步步紧逼弹尽援绝的罗老歪。
眼见王渊一行已扫清其余邪物,罗老歪急忙嘶声高喊。
那红尸猛然扑来,吓得他连连倒退,面无人色。
“总把头,救我!”
就在千钧一发之际,天蚕索疾射而出,牢牢捆住扑袭中的红尸,猛然一拽,重重掼于地面。
紧接着王渊施法炼度,祛尽残毒,最终由鹧鸪哨以“踏星摘斗”终结其形,使其归于寂灭。
王渊收回蛛尾鞭,凝视其上浮现的赤纹,心中甚慰。
此番炼化腐血之毒后,倒马桩又添异能:凡中招者不仅剧毒入髓,最终还将溃烂成脓水而亡。
“啊……”
随着最后一只红尸灰飞烟灭,众人皆松了一口气。
唯独罗老歪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。
众人定睛望去,只见那具悬挂在梁上的古尸竟将头颅埋进了罗老歪脖颈之中。
不过瞬息之间,罗老歪容貌剧变——原本四十许岁的壮汉,转眼似已年过八旬,满脸横肉尽失,脸颊干瘪凹陷,双目浑浊无光,一张嘴,牙床松脱,牙齿纷纷掉落。
佝偻的身影颤抖着朝众人伸出枯手,那曾有力如铁臂的手掌,此刻宛如鸡爪般瘦弱无力。
“救……”
呼救微弱断续,话音未落便剧烈喘息,如同破旧风箱般呜咽不止。
伴随沙哑咳嗽,他满头黑发迅速转白、继而脱落;
脸上褶皱层层叠叠,皮肤松弛下垂,沟壑纵横,面目全非,早已看不出昔日模样。
仿佛这一声求救耗尽了数十年阳寿,
眼球萎缩溃烂,鼻耳枯槁萎缩,肉眼可见地化作一具皮包骨的干尸。
空洞的眼窝与张开的嘴巴无声诉说着临终时极致的恐惧。
看上去如同在荒漠曝晒数十年的遗骸,可就在片刻之前,罗老歪还在灵活闪躲红尸的追杀,生龙活虎。
仅仅眨眼工夫,便成了眼前这副骇人景象。
众人望向那仍吊于半空、侧首深埋进罗老歪脖颈的古尸,
这般诡异死状令人头皮发麻,寒意透骨。
卸岭群盗见过被僵尸咬毙的,也见过遭机关绞碎的,更有中毒溃烂而亡者,诸般惨状无不目睹,
但从未有人见过如罗老歪这般——从一个健硕汉子瞬间衰老为老翁,再化为枯骨干尸,仿佛被恶灵抽尽三魂七魄一般。
“总……总把头,莫非是墓主亡魂作祟?”
一名卸岭弟子结结巴巴开口,舌头打颤,几乎说不出整句话。
陈玉楼却不信鬼神之说。若真有亡魂作乱,早在他们闯入之初便会发难,
何须等到此时?
只是这等离奇死法,他也难以参透,却又隐约觉得熟悉异常。
王渊与陈玉楼对视一眼,彼此眼中皆闪过一道灵光,
二人同时低语,道出那个久远而阴邪的名字——
“夺魄丹!”
唯有这种能够吞噬他人精、气、神的邪功,才能在一息之间将活人吸成枯骨。
“可夺魄丹终究是旁门内丹之术,依赖人的精气神凝练而成。人既已死,三宝散逸,内丹理应随之湮灭才是。”
陈玉楼眉头紧锁,百思不得其解——人死灯灭,一枚邪道内丹为何还能存续至今?
可罗老歪的结局,确实与他和王渊曾在那“吸魂丹”邪法中所见记载极为相似。
“恐怕这家伙死前将这殿中所有灵药尽数吞下,妄图延寿续命。虽终归一死,但药力却被吸魂丹吸纳,凝成‘真丹’!”
王渊回想起殿内竟无半颗丹药留存,显然皆被此人腹中消受。其意在求生,却依旧毙命,反倒促成了吸魂丹蜕变为真丹。
据内丹之道所述,世间众生之所以难逃生死轮回,乃因体内藏有一处“命结”,主宰寿命长短。若能吸纳天地灵气、日月精华,淬炼精、气、神三元,便可将此命结凝聚为内丹。
一旦结丹,便可减缓生命本源的耗损,自然延年益寿;倘若修至不生不灭、圆融一体之境,便有望跳出轮回,超脱生死。
此理与金丹术中的上品金丹颇为相近,唯区别在于:内丹全然由内而生,自体孕育;而金丹法则先炼出不腐金丹,再以自身精气神反复祭炼,使金性永固之丹承载性命,将外物之丹化作性命之根。
然而内丹与金丹毕竟不同——内丹由精气神所凝,正如陈玉楼所言:修行者若亡,内丹即散。
但亦有例外,便是王渊口中的“真丹”。若修炼之人曾服食天地奇珍,如千年成形之人参、万载灵芝等,药力渗入内丹,使其如同炉火纯青所炼之丹丸,凝为实体,是谓“真丹”。
人逝之后,此丹不散,可久存于世。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