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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八章:火烧蛮族营


“正因江先生重伤。”萧寰打断,回身望向榻边,“蛮族暗算,毒伤义士,此仇不报,军心何存?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却更沉,“且呼延灼重伤败退,敌营此刻必乱。战机稍纵即逝。”

他走到苏灼身侧,垂眸看着昏迷的江一苇,良久,才道:“此战若胜,朕亲自带人上雪山,寻七叶冰莲。”

苏灼缓缓抬头,撞进他深潭似的眼眸里。那里面有关切,有决断,也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沉重。

“袭营纵火,我去。”她站起身,肩背挺直,眼中最后一点彷徨已被冰冷火焰取代,“我熟悉火药布置,身形轻便,燕七需统筹全局,不宜涉险。”

“不可!”萧寰和周崇同时出声。

“陛下坐镇中军,周将军需领兵诱敌。”苏灼语气平静,像在说一件早已决定的事,“五十死士中,我最合适。况且——”她看向江一苇,“他护了陛下,护了我,现在该我去了。”

帐内静得可怕。北风卷过帐帘,灌入刺骨寒意。

萧寰死死盯着她,袖中手指紧攥,指甲陷入掌心。他想说“朕不许”,想说“太危险”,可看着她眼中那簇与江一苇如出一辙的决绝光芒,所有话都堵在喉间。

最终,他只吐出两个字:“小心。”

子夜,雪停,北风却更烈,刮在脸上如刀割。

苍狼隘南口,三千轻骑衔枚裹蹄,在周崇率领下悄无声息出营,沿预定路线向蛮族大营侧翼迂回。与此同时,苏灼与五十死士换上深褐皮袄,脸上涂抹黑灰,背负火药油囊,如鬼魅般没入茫茫雪原。

萧寰登高远望。夜色浓稠如墨,唯北面野狐原方向,隐约可见连绵营火,在风中明灭不定,像巨兽沉睡的呼吸。

“陛下,苏姑娘已出发。”燕七低声禀报。

萧寰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仍锁死北方。大氅下的手,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龙形玉佩。冰凉的玉质,却仿佛烫着掌心。

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。

一个时辰后,野狐原方向忽然传来隐约骚动——周崇的诱敌骑队开始袭扰。蛮族营火晃动,号角声零星响起,但很快又平息下去,似乎判断为小股骚扰,未大规模出击。

又半个时辰过去。

萧寰掌心已尽是冷汗。按计划,苏灼等人应已趁乱潜入敌营深处。

忽然,北方天际,一点赤红亮起。

紧接着,第二点,第三点……无数赤红火苗如地狱之花,在漆黑的雪原上骤然绽放!火借风势,轰然腾起,瞬间连成一片滔天火海!蛮族密集的营帐在烈焰中扭曲坍塌,毛毡、皮革、干草疯狂燃烧,爆裂声、惨嚎声、马匹惊嘶声即便隔了数里,依旧隐约可闻!

“火起了!”瞭望塔上哨兵嘶声大喊。

萧寰猛然踏前一步,眼中映满冲天火光。他抽出长剑,声音穿透凛冽寒风:

“全军——进攻!”

战鼓擂动,声震四野!早已蓄势待发的离朝大军如洪流决堤,冲向火光冲天的野狐原!

蛮族大营已乱成一片。士卒从睡梦中惊醒,赤脚裸身冲出火海,又被灼热气浪掀翻。战马挣脱缰绳,在营中疯狂践踏。粮草辎重陷入火海,黑烟滚滚遮天蔽月。

呼延灼肩裹染血绷带,在亲兵搀扶下冲出大帐,见此情景目眦欲裂:“救火!整队!迎敌!”

然而火势太猛,军心已溃。更要命的是,周崇的三千轻骑此时从侧翼悍然杀入!箭雨泼洒,刀光如雪,本就混乱的蛮族士卒成片倒下。

与此同时,离朝主力已杀至营前!

萧寰一马当先,鎏金长剑所过之处,血浪翻腾。他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中燃着焚天的怒焰——为了黑水关的冤魂,为了李询,为了江一苇,也为了那个此刻不知生死、在敌营深处点起这把火的女人。

“杀!”帝王怒吼,声如雷霆。

离朝将士热血沸腾,如狼似虎扑入敌阵。蛮族勉强组织的防线瞬间被撕裂,溃败如雪崩。

呼延灼见大势已去,嘶吼着率最后数百亲卫,朝萧寰所在的中军直冲而来!他要拼死一搏,斩将夺旗!

两股洪流轰然对撞!

刀剑交击,血肉横飞。呼延灼重伤之下依旧悍勇无匹,弯刀挥舞,连斩数名离朝将领,直扑萧寰!

萧寰勒马,冷冷看着他。

三十步,二十步,十步——

呼延灼狰狞狂笑,弯刀高举,倾尽全力劈下!

萧寰却不动。直至刀锋临头三尺,他才猛地一夹马腹,白马侧移半步,险险避开刀锋,同时鎏金长剑如毒龙出洞,自下而上,斜撩而入!

“嗤——!”

长剑精准贯入呼延灼咽喉甲胄缝隙,透颈而出!

呼延灼双目暴突,弯刀脱手,庞大身躯晃了晃,轰然坠马。鲜血在雪地上泼开刺目的红。

蛮族最后一点斗志,随着主将毙命,彻底崩散。

“投降不杀!”周崇振臂高呼。

残存的蛮族士卒纷纷弃械跪地。

天将破晓时,野狐原上火焰渐熄,余烟袅袅。雪地被鲜血浸透,又被新雪薄薄覆盖,红白交织,触目惊心。尸骸遍地,旌旗倒伏,唯有离朝玄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
萧寰立马高处,扫视这片惨烈战场。胜利的号角已吹响,可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,只有沉甸甸的疲惫,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慌。

“陛下!”燕七疾驰而来,肩头带伤,却满脸激动,“找到苏姑娘了!她无恙,正带人清理战场!”

萧寰心脏重重一跳,催马便朝燕七所指方向奔去。

在一片烧得焦黑的营帐残骸间,他看见了苏灼。

她独自站在那儿,靛蓝披风破了几处,脸上黑灰混着血渍,手中却紧紧握着一柄剑——不是她自己的,而是一柄样式古朴的青钢长剑,剑鞘已失,剑身沾满泥雪。

是江一苇的剑。

萧寰勒马,缓缓走近。马蹄踏过焦土,发出细微脆响。

苏灼似未察觉,只垂眸看着手中剑。剑脊上映出她模糊的面容,也映出渐亮的天光。她想起很多画面。

江一苇在月下练剑,剑光如秋水。他持剑挡在她身前,说“别怕”他最后昏迷前,佩剑遗落在战场某处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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