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薇安没多想，眼神一亮，立刻沿着导航冲向目的地。
显示到达后，一座被炸掉一半的信号塔出现在眼前。
卫星的风仿佛星际乱流，无情地撕扯着破碎的门板，好像一块坠在骨头上，只剩一点纤维连接的碎肉。
艾薇安甚至来不及害怕，满心都是如何帮助中央星从虫族的围攻中撕开一个口子，果断走了进去。
里面漆黑一片，伸手不见五指，宇航服自动开启了补光夜视模式。
空洞的脚步声在死寂的三号卫星要塞指挥中心残骸里回荡，惊起一阵轻飘飘的灰烬。
破碎的显示屏早已没了生息，漏出的电流滋滋作响，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金属锈蚀与烧焦线路的刺鼻味道。
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漆黑，宇宙衬得这座废弃要塞如同宇宙间的一座孤坟。
艾薇安扶着凹凸不平的控制台，指尖沾满冰冷粘腻的不知名液体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。
她的目光在狼藉的操控台上来回扫视，水汽弥漫了单向可视面罩，又被温控智慧视野清理干净。
面罩后的那双本应天真烂漫的大眼睛，此时满是慌乱与急切。
中央星还在撑着，君王级虫族的利爪已经撕开了防御天幕，每一分每一秒，都有奋战的战士死去。
她的幼崽还在中央星的诺亚方舟里，和所有避难的非战斗人员一起，等待着那个愈发渺茫的生存机会。
这个念头支撑着她，指尖划过一个个失灵的按键，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，她也要找到重启要塞、支援中央星的方法。
可惜，这里似乎遭到了毁灭级的打击，这座指挥中心没有化作齑粉，恐怕已经是上天的垂怜。
“有没有人？任何能运作的系统，回答我！”
她的声音沙哑干涩，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散开，只换来无尽的回声，绝望一点点爬上心头，让她浑身发冷。
就在她几乎要瘫软在地时，指尖不小心按到了一块看似报废的触控面板，一道柔和的淡蓝色光芒突然亮起，瞬间驱散了周遭的昏暗。
一个空灵的机械音缓缓响起：“检测到生命体征，智能助手079竭诚为您服务。”
艾薇安猛地睁大眼睛，浑身一颤，原本沉到谷底的心瞬间被提起。
一股狂喜涌遍全身，她死死盯着那团蓝光，声音因激动而颤抖：“……真的，真的还能运作！哦对，操控要塞……中央星被虫族围攻，快撑不住了，快启动卫星要塞帮忙啊！”
智能助手的蓝光微微闪烁，似乎在连接探测传感器。
没一会儿，蓝色光芒稳定下来，平静的机械音响起，将残酷的现实一字一句道出：“中央星境遇已同步，目前遭遇十七只君王级虫族围攻，地表防御工事损毁百分之七十七，星球护盾能量仅剩百分之三，预计七十二小时内完全沦陷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重锤，砸在艾薇安的心上。
她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张了张嘴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：“那启动卫星要塞啊……”
她死死盯着蓝光，眼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，这无疑是她在无边黑暗里抓到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。
可智能助手接下来的话，却将这束希望彻底浇灭：“三号卫星要塞主体结构损毁率百分之九十二，核心能源舱完全破裂，内部储存能量零，所有武器、推进、通讯系统均无法启动，无法对中央星实现任何形式的支援。”
“……”
艾薇安猛地后退一步，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，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从绝望到希望，再从希望跌回更深的绝望，这种落差让她几乎崩溃，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，她捂着嘴，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格外清晰。
她明明想尽所有办法了，明明以为终于能做点什么，至少能保住承载她幼崽生还希望的皇室诺亚方舟。
可到头来，还是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一定还有办法，你告诉我，一定还有……”
她扑回操控台前，蓝光闪烁的面板，近乎偏执地反复追问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，满是不甘与绝望。
原来她的一切诉求自然有兽夫替她解决，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名为“无力”的感觉。
要是有兽夫在就好了。
所以，她的兽夫原来承担着这么重的负担吗？
没有依靠，必须绞尽脑汁，想尽办法，找出应对方法。
可是艾薇安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什么了，本能驱使着她向一个冰冷的机器发脾气。
也不知道是天意，或者连没有感情的智能助手都看不下去了。
蓝光沉默片刻，缓缓给出回应：“终极自毁程序，为要塞最后手段，启动后，要塞核心将从内部发生聚变塌陷，机体溶解为中子态，瞬间形成微型黑洞，可吞噬所有围攻中央星的君王级虫族，彻底解除当前困境。”
艾薇安呆滞了一瞬，有点没听懂。
她怔怔地看着蓝光，还没来得及欣喜，就听见助手冰冷的提醒：“但此手段会引发强烈引力波动，导致中央星偏离原有轨道，仅能为星球民众争取三至四个月的转移时间。
同时，一旦启动程序，卫星要塞上所有物质将不复存在，包括操作者本人，无任何生还可能。”
艾薇安眨了眨大眼睛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启动要塞自毁程序后，你将死亡。”
死亡？
这个词沉甸甸地压在艾薇安心头，让她浑身发冷。
恐惧，或者说茫然，如同冰冷的藤蔓，瞬间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。
对死亡的本能恐惧让她手脚冰凉，脑海里不断浮现各种恐怖画面。
她不想死，她还想和兽夫们来一场久别重逢的欢爱，还想抱抱她还没化形的幼崽。
这些美好不断刺激着她的大脑，让她坚持到现在还没绝望到自我放弃。
她脱力地靠在操控台上，闭上双眼，对未知的恐惧不断放大，两条腿不住地发抖。
“会怎么死啊？会很疼吗？”
艾薇安缓缓睁开眼，哆哆嗦嗦地问智能助手，语气里甚至蔓延上一丝委屈。
“黑洞形成后，一切物质都会被瞬间压缩到中子态，快于神经传递速度，不会疼。”
艾薇安深吸一口气，突然如释重负地笑了笑：“不疼就好。”
话落，她又看向那团淡蓝色的光芒，认真地问了一遍：“真能杀死那些虫族？”
智能助手的蓝光闪了闪：“能。”
“启动终极自毁程序。”
“确认启动？启动后将无法终止，操作者将与要塞一同消亡。”智能助手再次确认。
“确认。”
艾薇安没有丝毫犹豫，缓缓伸出颤抖却坚定的手，按下了那个闪烁着红色警示光的自毁按钮。
指尖落下的瞬间，整个要塞开始剧烈震动，核心舱发出刺眼的白光，聚变塌陷的力量从内部疯狂蔓延。
艾薇安站在原地，从破损的墙体缝隙里看向遥远的中央星，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，身影渐渐被耀眼的光芒包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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