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煜安，我说过，我从不养闲人。我只给你两个选择，一、死在这儿；二、跟我走。”
说着话，谢炽宁的掌心多出了一只银白色的小虫，小虫乖巧地在谢炽宁的掌心蹭了蹭，“去。”
谢炽宁轻呵一声，小虫便顺着谢煜安张开的嘴飞了进去。
“呜！你给我吃了什么？”谢煜安忙去抠自己的嘴巴。
“聒噪。”
随着谢炽宁的话落，谢煜安竟发不出一丝声音来。谢煜安张嘴试了好几次，也没有用，他慌忙拦住谢炽宁，急得以手势会意。
“既然你说出来的话，我不喜欢，那你就不要讲话了。”谢炽宁黑着脸，她还没有见过比谢煜安更难搞的主顾。
受着腹中小虫的驱使，谢煜安跟着谢炽宁来到了一处破茅草屋。里面有着稀稀拉拉的十几个孩子，其中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。
“大师，您怎么来了？”最大的小孩儿叫谢盈，他本没姓，后来谢炽宁给他取名为盈，他为了感谢谢炽宁，遂将自己的姓定为了谢。
“谢盈，你们可还有多一套的衣服，给他换上。这段时间，他都跟你们一起，同吃同住同工。”谢炽宁交代。
谢盈这才看向谢煜安，然后点点头，“有的，不过，很破了。”
“无碍。管他口饭吃，饿不死就行。”谢炽宁丢下这句话，便气得离开了。他不是要自甘堕落，觉得天道不公嘛，那就让他睁开狗眼看看这真实的世道是怎样的。
谢煜安被半强迫着换了衣服，谢盈问他：“你叫什么？你能做什么？”
谢煜安想说话，可是他发不出声，谢盈眼里闪过吃惊，“你竟然是哑巴。”谢盈又想了想，“不过你放心，我答应了谢大师，那有我一口吃的，便有你一口，我不会饿死你的。”
“今天耽误了些时间，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抢到活儿，我们快走吧。”谢盈拉着谢煜安的手往码头奔去。
“你们要做什么？”谢煜安被拉得踉跄了两下，只好又笔划起来问。
“扛大包。每日晚上会发工钱，白日里还管一顿饭，怎样，不错吧。”谢盈一边回答谢煜安的话，一边又继续往前跑。
谢煜安觉得很不可思议，这点儿小孩儿扛大包？
“你先在这儿看着我们搬，你觉得你能上手了再来。”本来今日就迟到了，又看到监工站在码头上，谢盈心里暗叹一口气，今日运气真不好。
想着，谢盈脚下步子加快，下蹲，双臂使力，一个巧劲儿，大包便被他甩到了肩上，谢煜安看着谢盈的小身板又被压得往下低了一分，眼神里满是惊诧。
“快点快点，不要浪费时间，今天这些货物不搬完，不发饭啊。”
听到监工这么说，码头上扛大包的工人都不禁加快些了步伐。突然，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，一个背脊佝偻，瘦得皮包骨头的老者摔倒在地，他扛的货物也被摔在了一旁，散了出来。
“怎么回事儿？别都挤在这里，都滚开点，不想吃饭了不成。”监工甩着手中的长鞭啪啪作响，人群中又有好几人被甩了几鞭子，也不敢作声。
谢煜安看不下去了，忙跑过去扶起老者，又帮他把货物捡好，重新装好。
“谢谢你啊，小伙子。”老者感激谢煜安。
谢煜安不能说话，只好摆摆手，学着谢盈刚刚的样子，打算帮老者把东西扛过去，可是他使了几下力气，也没有用。
“我来，我来，我自己来。”老者见监工又过来了，忙把大包接过，谢盈正好送完一趟，也过来了，这种场面，他早已见惯不惯了，“李大爷，我来吧。”
谢盈小小的人一个，麻利地把李大爷的大包又扛在了自己的肩上，谢煜安羞得不知如何是好，跟在谢盈身后，想要帮他分担一些，谢盈推开他，“你先在一旁歇着，别急，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，要不然，我们两个今天可真的就要饿肚子了。”
谢煜安站在码头中央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，他忽然觉得有点儿无地自容。
好不容昂挨到放饭的时间，谢盈领了两个馒头回来，“喏，这个是你的。”说着话，谢盈又递给他一个破碗，“这个，可以舀水喝，就着馒头，就能咽下去了。馒头被水一涨，就大了，管饱。”
谢煜安看着手中的破碗，又听着谢盈给自己分享经验，他舔了舔干涩的唇，想要发声，却还是一个音节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要喝水吧，我教你。”谢盈领着谢煜安来到码头边，蹲在水边，粗糙的小手在水里轻轻往两边拨了拨，“这样水就清了。”谢盈立马舀了一碗水，“咕嘟咕嘟”喝了下去。
凉水入肚，谢盈打了个哆嗦，又咬了口馒头，咽进肚中。
“你第一次来不适应，也是正常的。只要你不怕吃苦，就饿不死。”谢盈看着谢煜安，又道，“不过，我看你的手细皮嫩肉的，想来你家境应该挺不错的，是家道中落了吗？没吃过苦吧，你别怕丢面儿，咱靠自己的力气吃饭，不丢人。”
谢煜安下午终于没再坐得住，跟着开始扛大包，他实在不好意思让谢盈干活儿养他。虽然他只能靠左手使力，一下午就扛了四包，但好歹也有了入账。
“喏，这是给你的，一个铜板。”谢盈把从监工那里拿来的铜板分给谢煜安。谢煜安不要，想要给谢盈，谢盈却不接，“这是你的，你就自己拿着好了。慢慢攒攒，后面就会越来越多了。”
晚上没有吃的，谢煜安跟着谢盈又灌了个水饱，“早点睡吧，睡着了就不饿了。明天我们早点去，扛得多些，这样我们也能自己买馒头吃了。”
谢煜安睡在谢盈给他铺的干草上，破屋子到了晚上，漏风漏得更厉害了，哪怕十几个孩子团在一起睡觉，也丝毫感受不到暖意。
谢煜安听着谢盈打起的鼾声，想起谢盈白日里说的那句话，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丢人。可是，借着月光，谢煜安看着自己的右手，他还能靠自己的手吃饭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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