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晚了。”谢炽宁立在门口，和阮嬷嬷遥遥相望，谢炽宁一身月白素衣遮掩不住骨子里的清寒冷冽，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，而是阅尽千帆后的自持，犹如傲雪寒梅，清润中带着锋芒。
最难得的，是那分漫不经心的傲气，似云端月，不张扬中含着几分悠然宁静。
“谢大姑娘好风骨，冷而不孤，傲而不骄，难怪皇后娘娘总是在心里惦念着姑娘。不过——”阮嬷嬷暗自点头，收回目光，话题一转，又接着道，“不过既然跟着我学，那我也有几个规矩，还望姑娘能够明白。”
“第一，不准言行轻佻失仪；二，不准敷衍塞责混日子；三，不准搬弄是非惹口舌；四，不准迟到早退，不准嬉皮笑脸，不准目无尊长，不准丢了体面。往后，谁若是犯了，可别怪我事先没有说明白，别怪嬷嬷我不讲情面。”
阮嬷嬷说完话，目光便停留在了谢槿禾伸出的爪子上，谢槿禾垂下脑袋，默默地滚回了自己的位置。阮嬷嬷点点头，又看向谢炽宁，站在后面的赵文萱见势不对，悄悄推了一下郑关西。
“阮嬷嬷，我是郑家的，郑关西，这是我表妹赵文萱。嬷嬷刚刚所讲，字字在理，晚辈等诚心仰慕嬷嬷的礼仪与端方气度，想恳请嬷嬷应允，留我表妹在身边聆听教诲，学习规矩。”郑关西说着，将自己带来的礼物送了上前。
阮嬷嬷这才将目光分给其余人，她揶了揶头发，轻轻一笑，“老身哪能当得起公子和姑娘的礼。”
阮嬷嬷虽是这般说，表情却是十分受得的。
“嬷嬷，我是真心想来学习的，我一定会刻苦勤勉，争取不给嬷嬷丢人。”赵文萱赶紧表态。
阮嬷嬷手掌在礼物盒上缓缓抚过，“嗯。”
听得这轻轻一声“嗯”，赵文萱一喜，郑关西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，家里长辈的交代他完成了，便也不再多呆，告辞道：“阮嬷嬷，我还要去前院拜访翰林院学士，所以请容我先告辞。”
“郑公子慢走。”郑关西一走，阮嬷嬷就又回到了桌前。
阮嬷嬷手中拿着戒尺，面色肃然，“今天第一节课，我们学习礼仪。何为规矩礼仪，礼仪不是摆出来的虚架子，不是挂在嘴边想用的时候才用，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优雅，藏在言行里的分寸。”
“所谓，站有站相，坐有坐相；见尊长行礼，见幼者关爱——”
谢槿禾听得直犯困，她打着哈欠，眼角飚着泪花。她瞅瞅正襟危坐的姜寒月和赵文萱，再回过头去看谢炽宁，把身板往后面一靠，小声道：“大姐，我都快被无聊死了。”
谢炽宁手在桌下画着符箓，一心多用，“认真听，你早学完也能早去练武，否则，只会一遍一遍地来。”
谢槿禾哀嚎一声，刚想抱怨，就见阮嬷嬷已经提着戒尺怒气冲冲地站在她桌旁。谢槿禾背脊一僵，谢炽宁也忘了手中的动作，符箓罕见地没能画成。
“谢槿禾，你课堂讲小话，谢炽宁，你上课小动作多，罚你二人抄写今日所学的礼仪篇章。”阮嬷嬷一戒尺敲在桌上，“念你二人是初犯，所以免了三戒尺，要是以后再有，双倍。”
谢槿禾不困了，一点儿也不困了，早知道讲话还要被罚抄写，她就当哑巴好了，要不，课后也问大姐要个上次给大哥吃的那什么蛊虫？
“先生，不如，换个抄的吧。”谢炽宁微微一笑，看向阮嬷嬷。
“你想换什么？”对于长得好看的人，总归会有几分偏爱。
“小儿啼哭经，如何？”
阮嬷嬷脸色顿变，姜寒月转过身来语气严肃，“表姐，你怎可在课堂戏弄先生，你的那些把戏还是收起来吧。我们对先生应该怀有恭敬之心，不应觉得先生只是嬷嬷出身，便看低她。你今日迟到，不敬先生，都是很不好的言行。表姐，你失了礼仪了。”
谢槿禾悄悄翻了个白眼，又撇了撇嘴，心里啐道：“就你能叭叭，就你心眼多，你个盛世白莲花。”
“嬷嬷，你觉得呢？”谢炽宁根本不搭理姜寒月，只是看着阮嬷嬷。
“你为何提出这个建议？”阮嬷嬷试探地问。
“因为我刚刚算出，嬷嬷家的小孙子近些时日都没有睡个安稳觉了。每到半夜三更总会啼哭不止，想来嬷嬷也请过大夫看过了，偏方也用过了吧。”谢炽宁手上保持着掐诀的手势。
“是，不瞒姑娘，我家小孙子近日总是啼哭，可是大夫却说他身体没有问题。后来皇后娘娘知道此事，她体恤老奴，为我们安排了御医，只是御医也束手无策。我们又四处打听，喝了偏方，不仅没用，我小孙子反而越来越虚弱了。”
阮嬷嬷提及自己的孙子，眼中不禁露出心疼。
“他并未生病，只是中邪了。”谢炽宁又拿出一张黄纸来，提笔，书画，落笔，成。这次，无了方才的惊扰，谢炽宁一笔而就。
“嬷嬷，你家小孙子顽皮，是不是前些日子趁大人不在的时候，跑到坟头玩耍去了。”
听到谢炽宁提起这茬，阮嬷嬷脸色大变，不住点头，“是，为这事，他还被他爹狠狠揍了一顿。难道，是因为这个？”
“他是不是还不小心把人家坟头上贡的贡品给踢翻了？”
谢槿禾和赵文萱听到这里，心里同时叹一声，真是活该倒霉啊，这皮孩子。
“这符你拿着，今日你带孩子去坟头重新给人家赔礼道歉，记住心要诚，礼要足。得亏对方生前是个好人，一开始他只是闹一闹，希望你们把吃的给人家还回去，可你们一直没动静，他才一直缠着小孩。”
“呃，他是饿死鬼吗？”谢槿禾突然插嘴，被谢炽宁瞪了一眼，又缩回脑袋，她不好奇就是了。
“真的吗？”阮嬷嬷接过谢炽宁递给她的黄符，心中还是有些疑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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