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了皇后以后姜音的手里确实有了一点能用的人。最近她也一直在悄悄地查找真正公主的下落。
她用了所有能用的法子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，不敢让墨忱知道。
她怕勾起他心里那些不好的事，也怕万一真的查到了什么，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。
可是，一点线索都没有。
那个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。
不管她从哪个方向去查，都找不到半点关于那位真公主的消息。
有时候她甚至会想，姜文渊那句话，是不是就是他临死前不甘心，故意说出来恶心人的。
这种情况下让她心里更慌了。
能被姜文渊藏起来，当成最后一张底牌的人，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？
是她查错了，还是那个人藏得太深了？
她靠在墨忱温暖的怀里，听着他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，自己却毫无睡意。
以后的日子，真的能像他想的那样，再也没有风雨了吗？
……
一年后。
日子在深宫里过得很快，又很慢。
姜音身上皇后的重担，也从一开始的沉重到现在的得心应手。
如今宫里的人见了她，都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敬重。
朝堂也安稳了许多。
墨忱身上的那股子杀气，也消失不见，变得沉稳了许多。
他还是每天批折子到很晚，但人瞧着没那么冷了，手段也柔和了许多。
姜音有时候就在旁边陪着他，看他低头写字的侧脸，心里会觉得很踏实。
她差点就要信了，姜文渊临死前说的那句恶毒的话，就是一句疯话，早就被风吹散了。
可是心里那根刺一直都在，她派出去的人，也一直悄悄地查着，从没停过。
自己也说不清楚，到底是想查出点什么，还是想证明什么都没有。
只是那根刺不拔出来，她这安稳日子，就过得就不踏实。
这天下午，姜音正在看内务府送来的册子。
殿外，她最信得过的宫女悄悄走了进来，把其他人都遣了出去。
宫女的脸色有点紧，走到姜音耳边，声音压得不能再低。
“娘娘，有消息了。”
姜音翻册子的手，一下子就停住了，指尖捏得发白。
她慢慢抬起头，看着宫女。
宫女吸了口气，接着小声说：
“城外三十里，清水镇，有个济世堂。里面有个和娘娘差不多年级的女大夫，带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，她男人是个秀才。年纪特征都对得上。”
真的找到了。
不是她胡思乱想，也不是姜文渊的诅咒。
那个人，竟然真的存在。
姜音找了个由头出了宫，
马车前往清水镇的路上，姜音的心也跟着车轮子一颠一颠的。
不到半天就到了目的地。
济世堂不大，门口干干净净的。
姜音让护卫在远处等着，自己只带了两个人，走了进去。
药堂里一股淡淡的药草味，来看病的人不多，安安静静的。
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桌子后面的女人。
那女人穿着一身干净的布裙子，脸上没擦粉，长得清秀，眉眼间有股温和安静的气质。
她正低着头给一个老农看病，声音很轻地问着话。旁边，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，正陪着个小男孩认药材。
那小男孩虎头虎脑的，指着药材咿咿呀呀地问，男人就笑着小声告诉他是什么。
一家人，看着就其乐融融。
这就是姜文渊藏起来的底牌？这样的公主真的会造反吗？
姜音站在那儿，看着这一幕，心口被重重地撞了一下，她之前想过的所有激烈场面，这一刻全都散了。
她看起来，只是一个过着自己小日子的普通女人。
那个女大夫给老农看完病，一抬头，正好对上了姜音的眼睛。
两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女人的眼神里先是疑惑，然后就变成了一种很平静的了然。
她大概是从姜音的穿着打扮上，猜到了什么，她跟身边的男人小声说了句话，男人点点头，抱起了孩子。女人这才站起来，对着姜音点了点头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带着她往后堂走。
后堂是间安静的小屋子。
两个人站着，谁也没先开口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？”
女人看着她，眼睛很清澈，也很坦然，还带着一点歉意。
“我猜到了。这些年，辛苦你了。”
她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，很温和。
“我很抱歉，让你替我受了那么多罪。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的。可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婴儿，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被人送走，当成一个普通人长大，学医，嫁人一直到现在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语气更坚定了些。
“复国和报仇这种大事，对一个一直是普通人的我来说太远也太重了。我只想守着我的药堂，和我的丈夫和孩子过安稳日子。”
她看向窗外，院子里，她的丈夫正抱着孩子指着树上的鸟，孩子笑得咯咯响。
她的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。
“你看，现在的日子不好吗？天下太平，老百姓能吃饱饭，比什么都强。过去的那些恩怨，就让它过去吧。我们都该有自己的新日子。”
姜音就那么静静地听着。
心里那块压了她好久好久的石头，随着她这些平静的话，一点点落了地。
原来是这样。
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温和的女人，忽然觉得，这样真好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谢谢你的平静，谢谢你的选择，也谢谢你，解开了我心里的锁。
她没有再多待，很快就走了。
马车动了起来，渐渐驶离了清水镇。
车轮滚滚，往京城的方向去。
……
回到宫里的时候，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，墨忱处理完了手头的政事，人已经等在了坤宁宫。
他什么都没问，只是一眼就看进了她心里，然后伸出手，很自然地把她的手牵了过去。
“陪朕出去走走。”他低声说。
两人没让宫人跟着，一步步走上了高高的宫墙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傍晚的凉意。
金红色的夕阳余晖洒下来，给整座皇城都镀上了一层暖光。
姜音靠在墨忱的臂弯里，看着这片他治下的江山。
过去，她也站在这里，只觉得这宫墙是关着她的笼子，每一块砖都冰冷得让人绝望。
可现在，她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，看着底下那一片安宁的灯火，心里头却只剩下一种踏实的感觉。
一种满满当当的，安稳的感觉。
“这里以前，是我的囚笼。”墨忱听到姜音的话后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力道。
姜音抬起头，看着他被霞光映照的侧脸，眼睛里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。
“现在，是我的家了。”
墨忱转过头来，抬起另一只手，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，轻轻地拨到耳后。
“有你在的地方，就是我的家。”
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，投在古老的城墙砖上。
那两道影子紧紧挨着，轮廓融在了一起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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