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清闻言,心头一紧。
明天……两个人聊聊?聊什么?为什么这么突然?
她的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,理不清,剪不断。白锦书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,那句“我有话跟你说”像一根针,扎在她心口上,不深不浅,刚好够她疼。
她攥着手机。嘴唇动了动,想问什么——问他要聊什么,问他为什么突然打电话来,问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....可那些问题全堵在嗓子眼里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她怕。
怕问了之后,得到的答案不是她想要的。
电话那头,白锦书没有再多说什么。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个调子,不冷不淡,像在跟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说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。
而白锦书并没有因为她的沉默,选择说些其他的话,缓解气氛。而是继续说道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,半岛咖啡。”
半岛咖啡。
林晚清的眼眶突然热了一下。
那是他们以前经常去的地方。在江城大学附近,装修简单,咖啡一般,但安静。他们恋爱那会儿,她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,点一杯拿铁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打在他身上,好看得像一幅画。
她以为他再也不会去那个地方了。可他选了那里。
林晚清的心跳又快了一拍,刚要开口说“好”,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白锦书挂了。
干脆利落,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
林晚清举着手机,听筒里那片空荡荡的忙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淹没了她。
她盯着那四个字,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徐芳坐在对面,筷子停在半空中,看着林晚清那张从慌乱变成恍惚的脸,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晚清?怎么了?他说什么了?”
林晚清回过神来,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,深吸了一口气,又吐出来。她的声音有些发飘:“他说……明天见一面。在半岛咖啡。”
徐芳沉默了片刻。
她放下筷子,拿起纸巾擦了擦嘴,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在给林晚清留出消化的时间。
“去吗?”
林晚清几乎没有犹豫。
“去。”
一个字。轻,却坚定。
徐芳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她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,目光落在窗外被霓虹灯染成五颜六色的街道上,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去就去吧。该面对的,迟早要面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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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八点。
江城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,橘黄色的光在柏油路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纱。白锦书没有开车。他从江城一号出来,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了四季酒馆的地址,就靠在座椅上闭了眼。
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往后跑,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。他的脑子里在转明天的事——半岛咖啡,下午三点,林晚清。他会把话说清楚,把线划明白。
出租车在四季酒馆门口停下来。白锦书付了钱,推门下车,拎着吉他走进那条熟悉的巷子。
酒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。灯光昏黄,几盏壁灯在墙上投下暖橘色的光斑。角落里有人在低声聊天,吧台前坐着一两排零散的客人,调酒师在擦杯子,动作不紧不慢。
白锦书走到吧台前,把吉他靠在一边,在吧椅上坐下来。
刘齐正在调酒,看见他来了,眼睛一亮:“哟,老白,今天来得挺早啊。”
白锦书“嗯”了一声,没多说什么。
刘齐打量了他一眼,手上的动作没停,可脸上的笑收了几分。
跟白锦书相处好几天了,也是难得看到白锦书脸上浮现这一副表情。也识趣的没有开玩笑。
“今天喝点什么?”刘齐问。
白锦书靠在吧台上,目光落在酒架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上,沉默了两秒。
“随便调一杯。”
刘齐挑了挑眉。
不过也没多问。他转过身,从酒架上拿下几瓶酒,开始调。动作行云流水,量杯、摇壶、过滤,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从容。不到两分钟,一杯琥珀色的酒放在白锦书面前。
“尝尝。”
白锦书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酒液滑过喉咙,微微发苦,又带着一丝回甘。他说不上来是什么酒,也不想知道。他只是觉得,今天需要一点酒精。
刘齐靠在吧台边上,擦着杯子,嘴上没闲着:“老白,你今天不对劲啊。怎么想着喝酒了?平时不是只喝矿泉水的吗?受什么刺激了?”
白锦书斜了他一眼:“你能不能别整天打听这些有的没的。”
“我这叫关心你。”
刘齐把擦好的杯子挂起来,又换了一个,“你看你,来酒馆唱歌快两周了,从来不喝酒。今天一进门就要酒,还让我随便调——这要不是有心事,我把这杯子吃了。”
白锦书懒得搭理他,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。
刘齐见他不说话,也不追问。
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。
一杯酒喝完,白锦书放下杯子,从吧椅上站起来。他拎起靠在旁边的吉他,转身往舞台的方向走。
刘齐在后面喊了一句:“老白,今天唱什么?”
白锦书没有回头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:“消愁。”
刘齐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没说什么,只是摇了摇头,继续擦手里的杯子。
舞台上,灯光暗了下来。只有一盏小小的射灯打在舞台中央,把那一小片地方照得昏黄而柔软。
白锦书在椅子上坐下来,把吉他抱在怀里。他低着头,手指搭在琴弦上,安静了片刻。
然后,他拨动了第一根弦。
吉他声不大,却在安静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。那声音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。本来纷扰的酒馆慢慢安静了下来,说话的人住了嘴,笑闹的人收了声,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那个小小的舞台上看去。
白锦书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,旋律从他指尖流淌出来,不急不缓,像一条安静的小河。他的声音在旋律响起的那一刻,跟着出来了。
“当你走进这欢乐场,背上所有的梦与想……”
“各色的脸上各色的妆,没人记得你的模样……”
他的声音低沉,沙哑,像砂纸擦过木头,粗糙却有温度。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是疲惫,是释然,是一个人经历过什么之后,终于学会了跟自己和解的那种平静。
酒馆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。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坐在灯光下的男人,看着他抱着吉他,闭着眼睛,一句一句地唱着。
也有人小声的跟着白锦书一起唱了起来。
“一杯敬朝阳,一杯敬月光……”
“唤醒我的向往,温柔了寒窗……”
“于是可以不回头地逆风飞翔……”
“不怕心头有雨,眼底有霜……”
白锦书唱得很投入。他没有去看台下的人,没有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他只是唱,把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,一个字一个字地唱出来。
他不知道台下有人在听。
也不知道有人在看。
他只是在唱自己的歌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,酒馆里安静了片刻。然后,掌声响起来。不是那种敷衍的、礼貌性的掌声,是真的被什么东西打动了之后,才会有的那种掌声。
白锦书站起来,微微欠了欠身,说了一句“谢谢”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然后他拎着吉他,从舞台上走了下来。
他走回吧台最里面的那个角落,把吉他靠在一边,坐下来,端起刘齐早就给他准备好的水,喝了一口。
白锦书靠在椅背上,刚想喘口气——
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在他身旁响起。
“伤心的男人,真巧,你也在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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