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锦书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。
当然,感情上面例外。
无论是谁,对于一段自己幻想的爱情总会打破自己的原则。他曾经以为,爱一个人就是掏心掏肺,就是不计后果,就是把所有原则都踩在脚下。他做到了,结果呢?
一地鸡毛。
但有些东西,是有界限的。而林晚清的所作所为也达到了那个界限。
只要触及,那就是无可挽回。
“哦?”
周浅予闻言不禁抬眼又看了白锦书一眼。
眼眸依旧平静。像一潭深水,看不见底。
可她的手指在桌布底下微微蜷了一下。
不是紧张。是意外。
白锦书这句话说得太直了——“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清楚吧。”不是“我们聊聊”,或者客套的聊几句。。
这三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,像一把刀切在案板上,咔的一声,干净利落。
周浅予重新打量了他一遍。
白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,像一棵种在风里的树。不算特别帅,可那张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沧桑,不是忧郁,是一种经历过什么之后才会有的沉静。
就像一本书,封面普通,可翻开来,每一页都有故事。
周浅予见的人太多了。
她是商业精英,又是一朵极美的花朵。这些年追求她的对象数不胜数,什么样的男性她没见过。
上有四五十岁原意离婚跟她在一起的商业巨头,挺着啤酒肚,张嘴就是“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”,眼神里写满了算。
下有刚刚出道的明星小鲜肉,笑容精致得像橱窗里的模特,对自己死皮赖脸的撒娇追求。
门阀子弟更是数不胜数。一个个西装革履,端着红酒杯,聊着家族生意,话里话外都是联姻、资源、整合。他们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手上,从手上扫到身后那座金山。
没有一个,是真正为了她周浅予这个人的。
所以她练出了一双毒眼。三句话,她能看穿一个男人的底牌。五分钟,她能判断这个人值不值得继续聊下去。
可白锦书——
她看不透。
不是因为他的城府深,恰恰相反,是因为他太直接了。直接到不像是在跟她谈生意,直接到不像是对她有所图,直接到让她准备好的那些试探、那些周旋、那些迂回,全都没了用武之地。
周浅予的目光变了。
从平静变成了审视。那种目光她用过无数次——在董事会上盯着对手,在谈判桌上盯着合作方,在相亲时盯着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。
带着重量,带着压力,带着一种“我会把你看得很清楚”的压迫感。
可白锦书没有躲。
他就那么坐在那里,看着她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不是硬撑,不是强装镇定,是真的不怯场。
曾经他可能自卑过。
在养奶奶去世之前,在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里,在那些不知道明天会在哪里的夜晚。可奶奶走了之后,他一切都想通了。
这世上,除了生死,都是小事。
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,还会怕被审视吗?
何况,他心里清楚得很——他跟面前这个女人之间,没有利益牵扯。他不靠她吃饭,不欠她人情,不想从她身上得到任何东西。
没必要卑躬屈膝,也不趾高气扬。
就是两个人,面对面,把话说清楚。
周浅予的目光在白锦书脸上停了三秒。
然后,她收回了。
不是输了,是确认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把作为董事长的气场慢慢收起来,像收一把出鞘的剑。脊背还是直的,肩膀还是平的,可那种压迫感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疲惫。
一种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疲惫。
“白锦书。”
她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。
“我爷爷的情况,你应该也有所了解。”
白锦书没有说话,安静地听着。
周浅予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,杯口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,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“医生说......最多三个月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。可白锦书注意到,她放在桌布上的那只手,在不自觉间微微收紧。
“他这一辈子,扛过枪,挨过饿,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。商场上大风大浪,他没皱过眉头。可你被拐走的那二十多年,是他心里最大的一根刺。”
周浅予抬起头,看着白锦书。
“每次失望,他就抽烟。抽得很凶,谁都拦不住。这也是肺癌的诱导因素。”
包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白锦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“当然,这也不能怪你,有的东西就是命中注定,你也不需要自责。不过,他见了你之后,精神好了很多。”
周浅予的声音微微发涩,“可我知道,那只是回光返照。他的身体,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“他这辈子,放不下的只有两件事。一件是你找没找回来。另一件——”
她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是我。”
“他怕我孤独终老。怕我一个人扛着所有事,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。怕他闭眼的时候,看见的还是我一个人站在病房里。”
周浅予深吸一口气,看着白锦书的眼睛。
“而他现在信任的人,只有你。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。
“不是因为你是白家的种,不是因为你是白叔的儿子。是因为他见过你,跟你聊过,他觉得你人不错,觉得你不会亏待我。”
白锦书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。浅灰色及膝裙,头发披散在肩上,面容精致,气质清冷。她坐在那里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在跟谁较劲。
可她的眼眶,微微泛红了。
“所以,白锦书。”
周浅予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,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纹,细小却清晰。
“你可以陪我演一场戏吗?”
白锦书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周浅予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祈求,没有卑微,甚至没有太多的期待。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一个让她别无选择的事实。
“事后,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。钱,权,名利——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。
“只要是我能做到的。都可以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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