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力读数三千四百倍。
主引擎满推力输出，玄鸟号纹丝不动。
三艘护卫舰舰体开始出现微米级形变，结构应力警告灯从绿跳黄。
马总工的声音从天梯超导光缆里传上来。
延迟一点七秒，因为信号要从废土地核跑两千九百公里到地表，再沿天梯爬九万三千米进入玄鸟号通讯节点。
“引力梯度数据我看到了。”
“你有办法？”顾辰问。
“你让我在废土修的那十七座重力坝，记得吧？”
顾辰记得。
废土低重力环境下，地表液态水无法稳定存在。
马总工在盘古号作业初期设计了一套局部重力增强装置——
把超导线圈阵列铺在河床底部，通电后产生定向引力梯度。
硬生生在0.4G的星球表面制造出1G的局部重力场，把水压住。
原理很土。
就是电生磁、磁模拟引力。
大学物理课本上的东西，放大了几万倍。
“反过来用。”马总工说。
“超导线圈反向通电，产生的不是引力增强，是引力对冲。”
“不需要消除对方的引力场，只需要在舰体周围制造一层反向梯度，把净引力降到主引擎能推动的范围。”
“线圈呢？”
“出发前装了三万四千枚重力调控锚点弹。”
“当时是给逐日巡洋舰的姿态稳定系统备的耗材。”
马总工停了一下。
“没想到第一次用是拿来拆别人的网。”
顾辰转头看秦越。
“弹药库B-7舱，锚点弹存量三万四千二百枚。”秦越已经查完了。
“VLS垂发系统可以打，但锚点弹的战斗部没有制导模块，需要红后实时计算抛射方位。”
“算好了。”红后的声音插进来。
“七百四十二个引力锚节点的位置、场强已全部建模。”
“需要在舰队周围半径二百公里内布设两万一千枚锚点弹，形成反向引力场阵列。”
“布设精度要求正负十五米。”
“发射窗口？”
“现在。”
“引力梯度每上升一百倍，所需锚点弹数量增加百分之十九，等不起。”
引力读数跳到三千五百倍。
顾辰拍了一下指挥席扶手。
“全舰VLS，锚点弹齐射。护卫舰同步。”
命令下达到执行，四秒。
玄鸟号舰体背部一百二十八个垂直发射井盖同时弹开。
锚点弹没有尾焰——
冷发射，电磁弹射。
出井后微型离子推进器点火，按红后实时计算的坐标散布。
三艘护卫舰同步开火。
二十一秒内，两万一千四百枚锚点弹全部出膛，在舰队周围半径二百公里的球形空间内均匀散开。
每一枚弹体长一点二米，直径十八厘米。
核心是一组高温超导线圈，外裹液氮冷却层。
抛射完成。
锚点弹到达预设坐标后，超导线圈同时通电。
没有光。
没有声音。
但指挥席全息屏上的引力读数开始跳了。
三千五百。
三千二百。
二千九百。
下降速度不快，但稳定。
两万一千四百枚超导线圈在舰队周围构筑了一层反向引力梯度——
不是消除敌方引力场，是在引力网的网眼里塞进去一层反向的力。
净效果：舰体承受的等效引力从三千五百倍开始往下掉。
两千四百。
两千一百。
一千八百。
“一千六百倍。”红后播报。
“主引擎满推力可在该引力环境下恢复机动。”
玄鸟号的舰体动了。
三千八百米的钢铁从引力泥沼中挣出来。
主引擎推力重新咬住惯性，舰首缓缓转向。
秦越把航向操控杆推到底，舰体侧移速度从零爬升到每秒十七公里。
慢。
但在动。
马总工在地核那头只说了一句：
“修坝的手艺，没白练。”
引力网还在。
七百四十二颗引力锚还在运转，试图补偿反向梯度。
但锚点弹的超导线圈由地核能源经天梯持续供电，功率跟着涨。
拔河。
一边是高维文明的七百四十二颗人造引力锚。
另一边是两万多枚用修水坝技术造出来的超导线圈。
拔河进入动态平衡。
舰队恢复了有限机动能力，虽然速度只有正常值的百分之十一。
顾辰没有等引力拔河分出胜负。
因为四百公里外的观测站动了。
全息屏上，十二面体拓扑结构的质量信号突然从稳定振荡变成单频脉冲——像心跳加速。
“观测站能量输出模式改变。”红后语速加快了零点三倍。
“检测到十二面体各顶点出现高维能量聚集。聚集速率——”
她没说完。
舷窗外亮了。
不是恒星光。
是一种无法用光谱分类的辐射——
从观测站十二面体的每一个顶点同时射出。
共十二道能量射线，每道直径约六十米，以光速命中舰队阵型。
第一道射线击中右翼护卫舰“白虎号”。
维度特种装甲板表面出现一个直径四十米的白热区域。
温度读数瞬间溢出传感器量程。
装甲板没有被击穿——
水滴探针逆向工程的材料配方扛住了第一击——
但板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凹陷变形。
一发。
一个凹坑。
十二道同时在打。
“全舰还击。”顾辰说。
没有选择武器型号。
没有指定射击参数。
因为不需要。
出发前的武器清单上，针对未知目标的火力方案只有一条——
先用动能武器试探物理防护，再用能量武器找频段弱点。
“电磁轨道炮，全舰齐射，目标观测站。”秦越把命令细化了。
“贫铀穿甲弹填装，射速最大。”
玄鸟号两舷各四十八门电磁轨道炮同时转向。
炮管长十七米，口径三百毫米。
每发贫铀穿甲弹重四十七公斤，初速每秒八十公里。
九十六门炮同时开火。
没有声音。
炮口闪光在真空中只是一个短暂的白点。
但舰体的震动是实实在在的——
每门炮每秒三发，九十六门同时射击。
整条船在每秒二百八十八发穿甲弹的后坐力中轻微横移。
红后实时修正航向补偿。
三艘护卫舰的舷侧炮组同步加入。
四条船，共计三百二十门电磁轨道炮。
对着四百公里外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系统的十二面体倾泻火力。
贫铀穿甲弹不需要击穿高维结构。
它们的任务是用纯粹的动能冲击在目标周围制造物理扰动。
干扰高维力场的稳定性——
和用石头砸水面是一个道理。
第一波弹幕在发射后五秒抵达目标区域。
全息屏上，观测站的质量信号振荡频率出现了零点七赫兹的偏移。
有效。
偏移量很小。
但从零到零点七的意义不是数字本身——
是证明高维结构并非不可干扰。
“加码。”顾辰说。
“VLS剩余锚点弹全部改装战斗部，换贫铀弹芯。”
“运输舰货舱里的备用弹药全部吊出来。”
秦越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全部？
“全部。”
十二艘运输舰的货舱门同时打开。
刑天二型机甲编队出舱，充当弹药搬运工。
将封装好的贫铀弹药箱以人力接龙的方式，从运输舰传递到母舰和护卫舰的弹药提升机上。
二十四万台机甲，一百二十万个作战单元。
此刻干的活是搬弹药。
舷窗外，观测站的射线还在打。
维度装甲板的凹坑在增加。
白虎号报告三号装甲段变形率百分之七，尚在安全阈值内。
但大夏这边的火力密度也在涨。
电磁轨道炮持续射击。
贫铀穿甲弹的弹幕在观测站周围形成一片金属风暴。
每秒上千发弹丸以每秒八十公里的速度犁过那片空间。
观测站的射线精度开始下降。
十二道射线中有两道偏离了目标轴线，打进了空旷的太空。
质量信号振荡偏移从零点七赫兹涨到了一点四赫兹。
“它在晃。”秦越说。
马总工在通讯频道里接了一句：“能晃就能倒。”
顾辰没有回应。
他盯着全息屏上那个数字——一点四赫兹。
涨得不够快。
但没关系。
弹药还有。
能源还有。
时间——
他看了一眼引力读数。
一千三百倍，还在降。
锚点弹在赢。
轨道炮在打。
装甲在扛。
第一次星际交火，没有哪一方占到绝对优势。
但大夏的舰队站住了。
在别人家门口，挨着打，站住了。
红后将火力交锋数据实时归档。
标注分类：大夏文明进程——星际纪元·第七十五日·首轮交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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