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逐日”项目立项当晚。
顾辰没有回一号要塞总督府。
他站在玄鸟号舰桥的观测舷窗前，背对全息操控台。
废土星球灰白色的弧形地平线在脚下铺开。
更远处是无尽的漆黑星域。
舰桥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秦越带值班组轮休去了。
红后的终端指示灯安静地闪烁。
顾辰的视线没有落在废土上。
他在看星星。
准确地说，他在看127.3度方位角上，那片肉眼看不见任何异常的星域。
一百二十七光年外。
某个恒星系里的某个文明，把这颗星球当培养皿。
把上面的生物当实验样本。
在地核里插了根监控探头。
隔三差五还派个水滴过来巡视。
报警器砸了。
探针抓了。
吸管接了。
维度巡洋舰在造了。
然后呢？
等着对方再派东西来？
顾辰伸手在舷窗上点了一下那片星域的方向。
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一个淡淡的雾印。
“红后。”
“在。”
“废土基建进度总览。”
全息屏亮起。
一号要塞满负荷运转，二期扩建完工率百分之八十七。
六座气象塔核心阵列已到位四座，剩余两座三天内安装。
超导矿区日产量是最初设计指标的三倍。
地核能源管道稳定输出，蓝星国家电网并网运行无波动。
周培德的试验田扩展至四千亩，第二批种子已经播下去了。
废土被大夏的基建拿捏得死死的。
但基建不是终点。
顾辰转过身，坐回指挥席。
“调蓝星军工七院、航天总体设计部、中科院天文台的加密通讯频道。”
“同时接入马总工。”
三十秒内，四路全息投影在舰桥里亮起。
马总工的画面最暗——
他还在地下两千九百公里的盘古号作业面。
背景是橙红色的岩壁。
“说一件事。”
顾辰没有寒暄。
“大夏不能只守界门。”
四路投影里没人接话。
所有人都在等下文。
“报警器信号的坐标我们有了。”
“一百二十七光年。”
“逐日项目完成后，大夏将拥有跃迁至该恒星系的能力。”
“但跃迁过去之前，我需要两样东西。”
他竖起两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精确坐标。”
“报警器信号给出的是恒星系级别的粗略方位，不够。”
“我要行星级精度，误差不超过零点一个天文单位。”
“第二，时间。”
“逐日项目需要七十五天。”
“这七十五天里，对方有可能再派探针甚至更大规模的东西过来。”
“我要让他们别急着来，或者来了往错的地方去。”
他把两根手指收回来。
在操控台上调出废土星球全息模型，点亮赤道线。
“为了第一个目标。”
“我要在废土赤道上建一座射电望远镜矩阵。”
“直径三十公里。”
通讯频道安静了两秒。
马总工的声音从地下传上来，带着隧道的回声：
“三十公里？”
“三十公里。”
顾辰的语气和报工期一样平。
“废土赤道有现成的条件。”
“地表平坦，无大气干扰源，地磁经过抽能已经大幅降低了背景噪音。”
“红后跑过选址模拟。”
“赤道东经四十一度至四十三度之间，有一片直径三十五公里的熔岩冷却平原。”
“地基硬度足够，零改造直接铺设。”
红后同步将选址数据推送至所有终端。
中科院天文台的周台长是第一个开口的：
“总督，蓝星最大的射电望远镜直径五百米。”
“三十公里——这是六十倍。”
“分辨率确实可以达到行星级精度，但工程量……”
“工程量我来解决。”
马总工接过话，声音已经从震惊切换成了计算模式。
“玄鸟号的物资投送能力加上双界门的通行效率。”
“蓝星预制组件运抵废土赤道的周期可以压到四十八小时一批。”
“关键是天线阵列的超导线圈——”
“现有库存够铺一千二百面天线。”
红后插入。
“配合废土本地超导矿精炼产能。”
“预计十八天完成全部四千面天线的制造与部署。”
“矩阵校准另需四天。”
“总工期二十二天。”
马总工沉默了三秒。
“二十天。”他说。
“校准阶段和最后一批天线部署可以并行。”
顾辰没有讨价还价。
“二十天。马总工全权负责。”
他收起第一根手指，放下第二个议题。
“第二个目标。”
他从操控台下方的密封抽屉里取出一个磁约束容器，放在桌面上。
蓝色磁场包裹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碎片。
高维碎片。
从水滴探针残骸中回收的。
陈院士拆解引擎后剩下的边角料。
包含探针通讯模块的残余结构。
AI被电磁脉冲清除了，但硬件天线的物理拓扑还在。
“红后在逆向工程中发现。”
“探针的通讯模块与报警器使用同一套信号编码协议。”
顾辰把容器推到全息投影的中心位置。
“协议格式已被完整破译。”
李参谋从旁听席站了起来。
他隐约猜到了什么。
“我要用这块碎片。”
“通过射电阵列的定向发射功能。”
“向一百二十七光年外那个恒星系发送一组伪造信号。”
“信号内容：废土星球生态系统完全崩溃，实验样本全部灭绝，培养皿报废。”
通讯频道里，连呼吸声都停了。
顾辰的语气始终没有变。
“高维文明在这颗星球上投入了资源——”
“报警器、能量导管、探针巡视。”
“投入意味着预期回报。”
“如果收到的信号告诉他们培养皿已经废了，回报归零，他们会怎么做？”
马总工的声音从地下传来：
“降低优先级。”
“把资源投到其他培养皿上。”
“短期内不会再往这边派东西。”
“或者过来验证。”
李参谋补了一句。
“所以信号里还有第二层。”
顾辰说。
“红后。”
红后接过话：
“伪造信号中嵌入的生态崩溃数据，将以报警器原始协议格式发送。”
“包含星球磁场衰减、大气组分剧变、地表温度骤降至生物存活阈值以下等参数。”
“所有参数均取自报警器此前正常工作时的监控模板，格式完全一致。”
“对方如果要验证，需要派新的探针抵达废土。”
“以水滴探针的航速推算。”
“从一百二十七光年外出发，即使全程曲率巡航，抵达时间也将以年为单位计算。”
“但如果对方使用高维通讯确认并认可信号内容——”
“他们不来。”
“不来就够了。”
顾辰说。
“逐日项目只要七十五天。”
“我只需要买这七十五天。”
他看向所有人的全息投影。
“信号在射电阵列建成当日发射。”
“编码由红后全权负责。”
“碎片天线由陈院士团队完成激活适配。”
“有问题现在提。”
没有人提问。
周台长最后说了一句：
“总督，这是人类第一次主动向已知存在的外星文明发送定向信号。”
顾辰点了一下头。
“是。但不是打招呼。”
“是钓鱼。”
他关掉通讯。
舰桥恢复安静。
舷窗外，废土星球灰白色的地表在缓慢旋转。
赤道线上那片熔岩冷却平原正从晨昏线后方转出来。
被探针残留的量子显影粉尘映出一层银白色的微光。
二十天后。
那片平原上将矗立起直径三十公里的天眼。
对准一百二十七光年外的黑暗星空。
然后大夏会把一封精心伪造的死亡通知书。
用敌人自己的信封和邮票。
寄回他们的家门口。
红后将本次会议记录自动归档。
标注分类：
大夏文明进程——星际纪元·第三日·攻势起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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