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辰走进那扇破碎变形的合金大门时，甚至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余温。
那是大门被高温切割后残留的热量。
漆黑的甬道里，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，混合着血腥味、硝烟味，还有一种让人嗓子发紧的甜腻气息。
“敬……敬礼！”
一声嘶哑到破音的吼声在侧面的掩体后响起。
李国强扶着墙，试图挺直腰板。
他的左腿在打摆子，浑身是血，那身破烂的防冻服挂满了冰碴。
但他那只仅存的右眼，死死盯着顾辰胸口那枚鲜红的国徽。
在他身后，几十个相互搀扶的伤员，还有那个满脸泪痕的老教授林远征，都拼尽全力举起了右手。
这就是守到了最后的人。
只有四五十个。
顾辰停下脚步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动作很轻，因为他这副被癌细胞侵蚀的身体，在极寒环境下每做一个动作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。
“其他人呢？”顾辰放下手，声音在面罩后显得有些闷。
李国强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，指了指身后通往地下广场的主通道。
顾辰迈步向前。
两名身穿外骨骼的警卫迅速上前，打开了战术手电。
光柱刺破黑暗，照亮了地下广场的一角。
下一秒，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冷锋，呼吸也窒息了一瞬。
巨大的人防广场上，密密麻麻全是人。
数千人。
他们穿着防寒服、白大褂、甚至是睡衣，横七竖八地倒在防潮垫上、地上、楼梯上。
没有哭声，没有呻吟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战术手电惨白的光圈在这一片“尸山”上扫过。
顾辰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。
死了？
全死了？
若是几千人都死了，那这次救援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。
大夏在这个世界的立足点，就断了一臂。
“没……没死！”
后面跟上来的林远征跌跌撞撞地跑过来，因为太急，差点摔倒在顾辰身上：“首长！他们没死！只是醒不过来！”
顾辰立刻蹲下身，摘下手套，把手指按在脚边一个年轻女研究员的颈动脉上。
微弱，缓慢，但在跳动。
皮肤是温热的。
胸口也有极其轻微的起伏。
“我们判断是中毒了。”
李国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，靠在柱子上喘气：“但是，我们没有察觉出来究竟是怎么中毒的。”
“除了少部分人影响不大之外，其他人全部在短时间内都倒下了！”
“等我们反应过来，敌人就在开始进攻了。”李国强狠狠锤了一下大腿。
顾辰站起身，那一瞬间的眩晕感让他晃了晃，但很快稳住。
只要人活着，就有救。
“雷啸。”
顾辰按住耳麦：“通知熔炉基地。启动一级医疗响应。”
“把祝融二型上卸下来的移动野战医院模块全部搬运过来！”
“收到！”
两个小时后。
紧接着，一队穿着全封闭白色生化防护服的人员冲了进来。
他们手里没有枪，提着的是银白色的金属箱。
后面跟着的，是工程兵，他们迅速组装移动野战医院模块。
“一组负责采样空气成分！”
“二组建立隔离区！”
“三组上生命体征监测仪！”
一名防护服上印着红十字的军医大步走到顾辰面前：“顾队，请您撤到通风处。这里的残留气体成分不明，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待在核心区。”
“我死不了。”
顾辰摆摆手，看着那些忙碌的白色身影：“先告诉我，这是什么东西。”
军医立刻打开手里的便携式分析仪，将刚才从那个昏迷女研究员身上抽取的血液样本插了进去。
滴。
屏幕上跳出一串红色的化学分子式。
“神经类毒素。成分很复杂，很奇怪，没有有人工合成的痕迹，难道是自然界产物。”
军医的眉头皱在了一起：“这东西很恶毒。它会阻断神经突触的传导，让人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，陷入深度休克。但它又非常精准地避开了心肺功能中枢。”
“也就是说……”军医抬起头：“这就是专门用来抓活口的。只要不管它，人大概会在昏迷几天后饿死或者冻死。”
“能解吗？”顾辰只关心结果。
“能。”军医回答得斩钉截铁：“这种程度的神经类毒素，在我们那个世界的医疗体系面前，属于入门级。只要注射乙酰胆碱酯酶复活剂，配合高压氧舱，两个小时就能醒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顾辰点了点头。
广场上，一台台便携式高压氧舱被支了起来，发出轻微的充气声。
几千支淡蓝色的解毒剂被分发下去，机械臂精准地扎入一个个昏迷者的脖颈。
看着原本面色惨白的幸存者们，脸上开始慢慢恢复血色，李国强背过身去，不想让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。
“顾队。”
李国强走过来：“我们这些清醒的人，虽然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没有昏迷，但也受到影响，这两天手脚一直发麻，枪都握不住。不然……也不会让那帮畜生逼到门口。”
顾辰看着这个视死如归的班长。
“李班长，辛苦了。”
“接下来的事，不用你们操心，好好治疗休整。”
顾辰转身，目光穿过破碎的大门，看向外面那片被探照灯照得惨白的雪原。
那些被捆成粽子的掠夺者，正跪在雪窝里瑟瑟发抖。
“神经毒素……”顾辰眯起眼睛，喃喃自语。
这种东西，需要极高的化工水平和生物实验室才能提炼。
就凭外面那群开着拼装车、用着黑火药土枪的垃圾？
他们配吗？
如果他们造不出这种东西，那是谁给他们的？
这片看似荒蛮的废土上，恐怕还藏着顾辰不知道的“大鱼”。
“冷锋。”
顾辰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没有任何温度的平静。
“到。”
“损失盘点完了吗？”
“报告，除了大门损坏，弹药消耗殆尽，基地主体结构完整。物资仓库……完好无损。”冷锋顿了一下：“那帮人想占领这里当据点，所以没舍得用重火力破坏。”
“很好。”
顾辰迈步向外走去，军靴踩在满是弹壳的地上，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。
“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玩毒。”
“那就好好审审他们。”
顾辰走到门口，停下脚步，背对着众人。
“我想知道，他是怎么投毒的？”
“记住，别让他死得太快。”
冷锋在耳麦那头咧嘴一笑，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。
“明白，顾队。审讯这活儿，咱们专业对口。”
章节错误，点此报送，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，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