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锋没有想到,自己看到的会是蟑螂!
它们堆叠在一起,就像是一层层蠕动的黑色地毯。
触须摆动的“沙沙”声,汇聚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频噪音。
“这就是……我们的粮食。”
王景和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疼。
他走到一个角落,那里堆着一些腐烂的木头和发霉的纸浆。
一只的蟑螂爬到他的手上。
他没有甩开,反而动作轻柔地摸了摸那坚硬的甲壳。
就像是在抚摸家里的耕牛。
“这种蟑螂,也不知道是怎么在灾难中活下来的,当我们发现它们的时候,它们已经岌岌可危。”
“它们不挑食,什么都吃。烂木头、硬骨头、甚至排泄物……”
“只要一点点有机物,它们就能活,而且繁殖特别快。”
王景和转过身,看着冷锋,眼神中没有羞愧,只有一种坦然。
“在冬天最冷的时候。”
“外面找不到一点吃的。”
“我们就靠吃它们活着。”
“掐掉头,挤出内脏,烤熟了吃。”
“味道其实……有点像过期的蟹肉。”
“高蛋白,抗饿。”
“女人坐月子,孩子长身体,全靠这个。”
冷锋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身后的几个年轻特战队员,此时已经忍不住背过身去干呕。
这不是矫情。
这是作为现代人类本能的生理排斥。
但是冷锋没有动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满墙蠕动的蟑螂,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瘦骨嶙峋的男人。
在这漆黑的地下。
在这零下七十度的绝境。
这群人,为了让人类这个物种延续下去。
把自己活成了野兽。
甚至不得不把这种令人生厌的害虫,当成救命的宝贝来供养。
“顾队。”
冷锋按住了通讯器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看到画面了吗?”
此时。
几公里外的“祝融”号指挥室里。
顾辰看着大屏幕上传回来的高清画面,看着那些令人作呕的虫群,眼眶微红。
他没有感到恶心。
他只感到了震撼。
这是何等顽强的生命力。
这是何等沉重的求生欲。
如果换做是他,在那样的环境下,能不能做到吃蟑螂活五年?
他不确定。
“看到了。”
顾辰深吸一口气,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冷锋,带他们回来。”
“全部带回来。”
“哪怕是一条狗,只要是活的,都带回来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
顾辰顿了顿。
“把这个养殖技术记录下来。”
“虽然残忍,但这也是人类智慧的结晶。”
“也许以后用得着。”
……
地铁站内。
冷锋切断了通讯。
他对着赵国邦,缓缓抬起右手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动作刚劲有力。
没有丝毫的敷衍。
“赵站长。”
“你们受苦了。”
“但我向你保证。”
“从今天开始。”
冷锋指了指满墙的蟑螂。
“这种东西,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的餐桌上。”
“除非是作为生物标本。”
“通知所有人,收拾东西!”
“不管那些破烂了!只带必要的纪念品!”
“车队就在外面。”
“我们要回家了!”
赵国邦愣愣地看着冷锋。
回家?
这两个字,多么遥远。
他突然转身,对着那群还在懵懂看着这一切的幸存者们大吼:
“都听到了吗?”
“别捡那破烂被子了!”
“把手里那烤了一半的蟑螂腿给老子扔了!”
“咱们……咱们不用吃虫子了!”
“咱们去吃大米饭!去吃红烧肉!”
吼着吼着,这个坚强的男人蹲在地上,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。
哭声在充满蟑螂骚味的机房里回荡。
这是告别的哭声。
是对这五年非人生活的彻底告别。
半小时后。
十几辆步兵战车和改装重卡的引擎重新咆哮。
这群衣衫褴褛,如同野人般的幸存者,一个个被搀扶着送上了温暖如春的车厢。
当厚重的装甲车门缓缓关闭。
将那呼啸的风雪,和那个充满噩梦的地铁站彻底隔绝在车窗之外时。
徐昂踩下了油门。
庞大的车队碾碎冰雪,掉头向着“熔炉”基地的方向驶去。
车厢里。
赵国邦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还没吃完的半块压缩饼干。
他透过车窗,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黑洞洞的地铁口。
恍如隔世。
“老赵,那……那些蟑螂真的不带了吗?”
旁边,老三还有些舍不得,毕竟那是他们保命的根基。
赵国邦回过头。
看着车厢前方的电子屏幕上,正在播放的大夏国阅兵式视频。
虽然,从装备上看过去,有些不一样。
但是,看着那些雄壮的方阵,看着那些飞过蓝天的战机。
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。
“不带了。”
“老三,你要记住。”
“咱们现在靠的不是虫子。”
“咱们靠的……”
“是一个强大的人民军队。”
车队在风雪中咆哮前行。
能见度依然很低,只有不到五米。
但在某一刻,所有人眼前的灰暗世界,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两束光。
那是王景和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在见到的强光。
透过步兵战车厚重的防弹玻璃,他看到了远方冰原上矗立的那个庞然大物。
即便是在梦里,他也不敢想象这样的画面。
一座巨大的六边形钢铁堡垒,像一颗银色的钉子,死死地钉在灰白色的冻土之上。
两盏的探照灯将前方道路的雪原照得如同白昼。
堡垒的外墙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,但在那光泽之下,似乎流淌着某种热源。
附近的积雪根本无法堆积,落地即化。
“那……那是……”
车厢里,幸存者们趴在窗户上,哈气把玻璃弄得模糊一片,又慌乱地用袖子擦干净。
“那是熔炉幸存者营地。”
坐在副驾驶的一名雪狼战士回过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大夏军人特有的骄傲。
“那是我们的家,以后也是你们的家。”
车队驶入堡垒的缓冲区。
巨大的合金闸门伴随着液压泵的轰鸣声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那种机械运转的精密声响,在废土人耳中简直就是最美妙的乐章。
车队驶入内部卸货区。
闸门关闭。
气流加压声响起。
几分钟后,车厢门打开了。
这一次,迎接他们的不再是零下七十度的寒风,而是一股带着消毒水味道的暖流。
温度:18℃。
这是他们很长时间也没有感受过的温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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