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五分钟后。
县体育场。
狂风大作。
一架涂装成黑色的直-20通用直升机，正盘旋着降落。
巨大的旋翼声震耳欲聋。
徐昂只带了一个随身的小包。
里面是一套换洗的内衣，还有一张全家福。
那是他全部的行李。
“徐昂！”
在那轰鸣声中，少校站在舱门口大喊。
徐昂没有回头。
他怕一回头，就再也迈不开腿。
他像一头猎豹，几步冲上了直升机。
舱门关闭。
随着机身倾斜，迅速拔高。
徐昂透过舷窗向下看去。
在体育场的铁丝网外。
那是他妻子的身影。
她还是赶来了。
那么远，看不清表情。
但徐昂看到，她举着儿子的手，正在拼命地挥动。
像是在告别。
又像是在送行。
徐昂把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虽然不知道任务是什么，但如果能活着回来，再好好陪你们。”
“如果万一……”
“此身已许国，再难许卿。”
机舱内。
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。
徐昂擦干眼泪，环顾四周。
这狭小的空间里，坐着七八个和他一样装束的人。
有的年轻，有的沧桑。
但他们的手上，都有着厚厚的老茧——那是常年握方向盘留下的印记。
他们的眼神，都像鹰一样锐利。
大家互相对视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只是微微点头。
这是一种默契。
一种属于战士的默契。
与此同时。
大夏的广袤疆土上。
类似的场景，正在成百上千个角落上演。
东南沿海的核电站，正准备下班的首席工程师接到了电话，连夜登上了军机。
西北荒漠的农场里，种了一辈子抗寒旱作物的农学专家，被装甲车接走。
某著名大学的语言学教授，正在讲台上授课，两名黑衣人低声耳语后，他抛下满堂学生，匆匆离去。
一张张征召令。
如同一道道金牌。
将散落在民间的珍珠，一颗颗串联起来。
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。
直升机抵达省城后，他们换乘了军用飞机。
很快向着东方，向着江海市，向着那个名为“跃迁”的基地。
全速前进！
……
军用飞机的速度很快。
徐昂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透过舷窗向下看去。
江海市非常繁华，高楼林立。
但是，有一处位置却非常突兀的被一种颜色填满。
墨绿。
那是军用篷布的颜色。
还有灰白。
那是重型工业卡车的涂装。
车队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钢铁巨蟒，蜿蜒在大地之上。
所有的社会车辆全部清空。
整条高速，只有这同一个方向的洪流。
没有喇叭声，没有超车。
只有匀速前进的压迫感。
“这是通往基地的高速公路，已经被军队征用，用来运输物资。”
少校的声音在噪音中显得很冷硬。
“这一次，光是司机，我们就征召了三千人。”
“全是退伍的老兵，驾龄都在十五年以上，还要有特种驾驶经验。”
三千人！
徐昂的手哆嗦了一下，耳朵上的烟差点掉下来。
这哪里是执行任务？
这分明是一场战役！
……
江海市，滨江花园外围。
短短几天过去，又有了新的变化。
那堵之前顾辰看到的灰色高墙，此刻已经完全封顶。
高达十五米的混凝土墙壁上，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自动哨戒塔。
黑洞洞的枪口，冷冷地注视着外围。
墙内。
原本的小区广场、绿化带、人工湖，全部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巨大的、平整的停机坪和集结区。
顾辰站在指挥塔的落地窗前，俯瞰着这一切。
他的手心全是汗。
即使他在互联网大厂见过所谓的大场面，见过双十一的数据洪峰。
但和眼前这一幕比起来。
那就是小孩子过家家。
地面在震动。
真正的震动。
数百辆经过改装的重型卡车，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广场上。
这些车，丑陋，狰狞。
车头焊接着巨大的除雪铲，轮胎上缠绕着手腕粗的防滑链。
车窗全部加装了防爆钢网。
排气管被改到了车顶，像是一根根竖起的中指，喷吐着黑烟。
这是暴力美学到了极致的产物。
不为了好看。
只为了生存。
数千名司机，同时也兼任重卡维修员和安装员。
由于，双穿门有着两米长，两米宽的限制。
这些重卡根本无法通过。
他们被设计成更容易拆卸和安装的模式。
这些司机都在重新熟悉。
顾辰看向自己原本客厅的方向。
大夏国基建的力量，不管看多少遍，都不得不让人感到震惊。
以双穿门出现的位置，为终点，修建了一条长长盘旋的高架桥。
现在桥面上正在组装一辆列车。
一辆核动力，不跑铁轨，安装轮胎店列车。
根据上次进入双穿门的经验，只要车头进入双穿门，余下的部分会迅速消失，全部进入另一个世界。
所以，才设计出这样一种特殊的列车。
普通电力或者燃油发动机已经无法拖动，只能上核动力。
随着列车组装完毕。
各种各样的物资，开始装车。
数百辆改装重卡也被拆卸，送入列车。
随着列车满载，又到了出发的日子。
“报告龙局！报告顾队！”
“全国二十三个省市的运输大队，集结完毕！”
“共计特种重卡三百辆！”
“工程机械五百台！”
“驾驶员及保障人员，五千五百人！”
扩音器里传来的声音，带着电流的嘶鸣，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龙振华站在顾辰身边，这位平日里总是非常严肃的老人，此刻脸上更是没有一丝表情。
他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。
“顾辰。”
“在。”顾辰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。
“你看下面这些人。”
龙振华指着下方那些列成方阵的驾驶员们。
他们有的穿着旧军装，有的穿着工作服。
高矮胖瘦各不相同。
但他们站得整整齐齐，像是一片沉默的树林。
“他们很多人，昨天还在开出租车，在送快递，在工地上搬砖。”
“但今天，只要国家一声令下。”
“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钢铁。”
龙振华转过身，看着顾辰的眼睛。
“你把另一个世界的钥匙交给了国家。”
“国家，就用这铁流，给你铺出一条活路。”
顾辰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热得发烫。
他看着那些面孔。
看着那个站在第一排的徐昂。
看着那个在沈州为了赶工期，三天没合眼的张国伟。
这不仅是为了救他顾辰一个人。
这是两个文明的碰撞。
而大夏，选择了最硬刚的方式。
不怂。
不退。
全军出击。
“走吧。”
龙振华按下了面前红色的按钮。
整个基地瞬间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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