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保持警戒。”
“别乱碰东西。”
“这里的一切都很脆。”
冷锋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在这个巨大的空腔里，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。
这是一种对知识殿堂本能的敬畏。
队伍缓缓推进。
穿过大厅，进入了一楼的阅览区。
一排排高大的实木书架，整齐地排列着，延伸向黑暗的深处。
书架上。
塞满了书。
那些书脊上覆盖着白霜，看不清名字。
但在战术灯的侧光下，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厚重的质感。
“队长，这……”
一名年轻的队员忍不住伸出手，想要去拿一本书。
“别动！”
李文在频道里急喝一声。
但还是晚了一步。
队员的手指刚触碰到那本书的封皮。
“噗——”
那本看似完好的书籍，瞬间崩解。
就像是被抽干了灵魂。
纸张化作了纷飞的灰白色粉末，在空气中飘散。
“是极寒造成的纤维脆化。”
李文带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医疗兵走了过来。
他们手里拿着特制的密封采样箱。
“这里的温度常年维持在零下七十度左右。”
“纸张中的水分结冰膨胀，破坏了纤维结构。”
“再加上长时间的氧化。”
“这些书变得异常脆弱、易碎。”
“另外，现在的书大多使用热熔胶或合成胶进行胶装。这些胶粘剂在极低温下会硬化、收缩、失去粘性。”
“就算是传统的线装书，棉线或丝线本身，可能会因极寒变脆而断裂。”
那名队员愣在原地，看着指尖残留的灰烬，满脸懊恼。
“别自责。”
顾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
他在屏幕前看得真切。
“这是必然的损耗。”
“寻找那些被压在中间的，或者有外壳保护的书籍。”
“利用液氮冷冻箱进行整体封装。”
“带回来再进行脱水修复。”
“是！”
“开始作业。”
“优先寻找理工科教材、医药典籍、农学资料。”
“小说和社科类最后拿。”
“把它们当成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对待。”
“弄坏一本，老子扣你们一个月的津贴！”
“是！”
队员们迅速散开。
机械狗背上的温控箱打开了。
这是一种极其繁琐的工作。
不能用力敲。
不能直接加热。
只能用一种特制的低温震动锯，将包裹着书籍的冰块整块切下来。
“滋——滋——”
轻微的震动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他们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铲子，将那些保存相对完好的书籍，连同周围的冰块一起铲下来。
然后迅速放入带有恒温系统的转运箱。
一本《高等数学》。
一本《红楼梦鉴赏》。
一本《2060年航天动力学导论》。
《……》
一本本人类智慧的结晶，被像是对待核弹头一样，慎重地装箱。
在他们忙碌的时候。
冷锋带着两个人，摸到了位于二楼的电子阅览室。
这里是另一个战场。
几十台电脑整齐地排列着。
黑洞洞的屏幕像是一只只瞎掉的眼睛。
“这里的价值，比楼下的纸质书更大。”
冷锋走到一台主机前。
他掏出工具，熟练地拆开机箱。
里面的主板已经布满了裂纹。
但在散热片下方。
那块黑色的固态硬盘，看起来还算完整。
“拆！”
“只要硬盘芯片没碎，我们的技术人员就能恢复数据。”
“这里面可能存着这个世界的科研成果、历史记录、甚至是某些关键技术的图纸。”
就在这时。
一名队员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古怪。
“队长……你看这个。”
他在角落的一张办公桌前停了下来。
那应该是一个图书管理员的位置。
桌上很乱。
有一个摔碎的马克杯。
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。
冷锋走过去。
战术灯的光斑落在那个笔记本上。
那是真皮封面的日记本。
因为皮质的油脂保护，它并没有像普通纸张那样粉碎。
但上面的墨水已经冻结，晕染开来。
大部分字迹都模糊不清。
只有最后几行，似乎是用力刻写上去的，依然能勉强辨认。
冷锋凑近了些。
调节着头盔目镜的焦距。
【……一定要活下去……】
【……地下城名额骗局……】
【……不要相信……冒充的军队……】
【……去北方……找……】
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最后的一笔，划破了纸张，拖出长长的一道痕迹。
像是书写者在最后一刻，被什么东西强行拖走。
或者是……
彻底失去了力气。
冷锋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。
这不仅仅是一本日记。
这是一封绝笔信。
而且透露出的信息量，大得惊人。
骗局？
不要相信军队？
有人在假冒军人？
去北方？
这和之前广播里那个应急指挥中心，似乎就在北方。
“收起来。”
冷锋的声音有些冷硬。
“用真空袋封装。”
“这是关键情报。”
就在这时，外面的风声突然变大。
原本坚固的图书馆大楼，竟然发出了沉闷的呻吟声。
“滋滋——”
通讯频道里传来了顾辰急促的声音。
“冷队，注意！”
“无人机监测到强气流正在向你们靠近。”
“是一股新的寒潮锋面！”
“风力可能达到16级！”
“气温可能骤降，非常危险！”
“立即撤离！”
“重复，立即撤离！”
冷锋猛地抬头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颤抖。
“全员撤退！”
“把箱子带上！”
“跑！”
没有人犹豫。
训练有素的特战队员们，一人拎起一个巨大的恒温箱，转身就跑。
机械犬背负着最沉重的服务器硬盘，四蹄发力，在光滑的地面上跑出了残影。
冲出大门。
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。
原本白色的视野，此刻变成了一片浑浊的灰暗。
那是狂风卷起的冰雪沙尘暴。
能见度不足五米。
“上车！”
“磁力吸附全开！”
“跟着无人机的红外引导走！”
冷锋最后一个跳上雪橇车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图书馆。
那扇被切开的大门，像是一个张开的黑洞，正在吞噬着最后的微光。
“走！”
雪橇车爆发出一声怒吼。
载着两个世界的文明火种，一头扎进了漫天的风雪之中。
而在其中一辆车的储物格里。
那本封存着秘密的日记本。
正静静地躺在黑暗中。
等待着被解读的那一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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