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”
林知行端着碗愣了两秒，低头又喝了一大口。
他平时各种名贵药膳没少喝，但从来没有哪一碗汤能做到这个程度。
“你说这是你朋友做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家是做什么的？”
“中……中医世家，好几代了。”林溪月信口胡诌。
林知行把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，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唇，这个动作被苏婉看见的话一定会笑话他。
“有机会把你这位朋友带来家里坐坐，就冲这手功夫，值得认识一下。”
林溪月愣了一下，随即笑着点头：“好，改天吧。”
她收起保温壶，心里盘算着温言这招迂回战术，好像确实有点用。
……
此后一周。
每天早上七点，温言准时在厨房熬汤，林溪月准时来取。
方子每天都在调整。
第一天是基础的补气养血方，重在恢复元气。
第二天温言在汤底加了鸽子肉和几片天麻，主治头晕头痛、改善睡眠。
第三天换成乌鸡汤底，搭配陈皮、茯苓，调理脾胃。
第四天……
到第四天的时候，林知行已经开始主动问了。
“今天的汤呢？”
林溪月还没进卧室门，林知行就从床上探过头来。
苏婉靠在床边削苹果，忍不住笑：“你现在比等开饭的小狗还积极。”
“别胡说。”林知行清了清嗓子，“我那是配合治疗。”
林溪月把保温壶递过去，林知行拧开盖子倒了一碗，慢慢喝着。
今天的汤和前几天不一样，底味更清淡，但回甘绵长。他喝完之后，那条一直隐隐作痛的右臂竟然松泛了不少。
“老林。”苏婉削完苹果，若有所思，“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身体好了很多？”
“嗯，是好了点。”林知行活动了一下手腕，“血压也没那么高了，晚上睡得也踏实。”
苏婉侧头看了女儿一眼，意味深长：“溪月，你那朋友，到底什么来头？”
“就一个……比较厉害的朋友嘛。”
……
第五天，林知行去医院复查。
主治医师对着前后两份体检报告，反复对比了三遍。
“林先生，您这几天干了什么？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您的血压从158降到了128，血脂指标也回到了正常区间，连您那条旧伤的右臂——”
医生调出了一组影像数据，“炎症反应减轻了将近40%。”
“五天，就五天。”医生盯着他，“说实话，我干这行二十多年，没见过恢复这么快的。”
诊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苏婉和林溪月对视一眼。
回家的车上，苏婉坐在副驾驶，扭过头看着后座的女儿。
“月月，药膳的事，你老实跟妈妈说，那个汤，不是什么学姐做的吧？”
林溪月看着母亲那双洞察秋毫的眼睛，心跳快了两拍。
要继续编吗？
编不下去了。
那药膳的效果，说是普通朋友随手炖的，鬼都不信。
苏婉还在等她回答。
林溪月攥了攥膝盖上的裙摆，索性一咬牙：“妈，那些药膳……是学长做的。”
“学长？”苏婉眉头一拧，“哪个学长？”
“是……温言。”
两个字，让车厢陷入寂静。
苏婉的嘴唇动了动，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唰的一声，车子停在了路边。
林知行回头看向林溪月，神情满是错愕。
“谁？”
“温言。”林溪月又重复了一遍，声音小了些，字音却咬得很重。
林知行只觉胃里的药膳汤变成了烧红的火炭，烫得他浑身不自在，脸上的表情变化极其精彩。
之前他还盘算着，要备上一份厚礼亲自登门去拜访那位“懂中医的学姐”，毕竟不能白受人家恩惠。
结果这份恩惠，居然来自那个拱了自家白菜的猪！
“荒唐！”林知行勃然大怒，“你竟然还背着我们跟他私下见面？我住院那天在病房里说的话，你全当耳旁风了是不是！”
“爸，您先冷静——”
“我很冷静！”林知行一点都不冷静。
“好啊，好啊，合着我这五天吃的东西，全是那个臭小子做的？要是早知道，我一口都不会吃！”
这几天他每天眼巴巴盼着女儿送汤过来，喝完之后还要煞有介事地夸上两句。
这会儿回想起来，简直是把老脸丢到姥姥家去了。
想骂人，命是人家汤续的。
不骂人，这口气又实在咽不下去。
“老林，你消消气。”苏婉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丈夫的脸色，赶紧出声安抚。
“消什么气消气！”
“他就算会点偏方怎么了？会熬个汤又能说明什么？这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，会做饭的厨子一抓一大把！”
林知行越说越起劲。
“你看看你自己，从小到大，你接受的是什么教育？接触的是什么圈子？”
“以你的家世、样貌和才华，这星海市多少青年才俊排着队由你挑？”
“你非要自降身价，去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？你到底图什么！”
林溪月却冷哼一声。
“爸，您别一口一个厨子，您自己也喝了五天，那是一般的汤吗？您敢说您体察不到他的用心吗？”
林溪月直视着父亲的眼睛，据理力争：
“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，亲自去市场挑食材，在厨房里守着火候一点点熬出来。”
“他不仅懂中医、会做饭，最重要的是，他懂我！”
“他尊重我的音乐，他能看到我所有的努力，我就是非他不可！”
“你、你简直不可理喻！”林知行被女儿这番言论气得浑身发抖。
林溪月咬了咬牙，索性把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扯了下来。
“再说了，您光说找别的青年才俊，可谁能比得过他？”
“他的才华您是亲眼见过的，他的钢琴造诣，甚至在您之上！见识过他那样的人，您觉得我还能看得上谁？”
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之前所有的加起来都大。
林知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女儿这话什么意思？
钢琴造诣比他强？
作为曾经的“钢琴王子”，古典乐坛的泰斗，他的专业自尊心是不容任何人挑衅的。
更何况，说出这话的，还是他亲手教导出来的女儿。
背刺，这是赤裸裸的背刺！
“反了天了！你这是拿你爹当垫脚石来捧那个臭小子！我弹了一辈子琴——”
“老林！”苏婉赶紧大声叫停了他，随即转身看向林溪月，语气严肃。
“月月！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！”
她生怕丈夫再像上次那样急火攻心晕过去，赶紧伸手在林知行的胸口顺了几下。
“老林，你别跟孩子一般见识，她现在是被迷了心窍，等回了家咱们再慢慢教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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