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文宣办公室。
刘老板踹开门,手里挥着几张纸,嗓门震得楼道嗡嗡作响。
“王府令!张主任!发了!”
王建国放下报纸。
“老刘,稳当点,大呼小叫的,又卖出去几头?”
刘老板一屁股坐上沙发,把纸拍在茶几上。
“全卖空了!我养了半辈子猪,做梦都没见过这场面,城里人疯了!”
他指着第一行字。
“昨天半夜,深市一个大老板打电话,开口就要那头跑最快的法拉利,直接把全款打过来了,整整两万块钱!”
张国强摸着光头凑过来。
“两万?比牛肉都贵,他买回去怎么吃?”
刘老板拍着大腿。
“我问了,人家说这猪出栏后必须冷链空运,他要做刺身!”
“刺身?”王建国端茶缸子的手停在半空,“生吃猪肉?”
“我劝了,我说得红烧。”刘老板直摇头,“大老板骂我不懂,他说他要吃的就是法拉利跑了三百公里后,肌肉纤维里的那种自律感,还让我每天把法拉利的运动手环数据发给他看。”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
王建国喝了口水,盖上茶缸子。
“老张啊。”
张国强叹了口气。
“哎,这日子没法过了。”
王建国靠在椅背上,两手一摊。
“咱们江城现在是树大招风,这猪还没出栏,钱就硬往口袋里塞,推都推不掉,太红了也是烦恼。”
张国强跟着附和。
“谁说不是呢,昨天州里领导打电话,让我下周去做经验分享,我哪有空?”
“我忙着给几十头猪排这周的音乐鉴赏课,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了。”
两人互相吹捧,凡尔赛的味儿顶到了天花板。
工位上,陈烨戴着耳机,键盘敲得噼啪作响。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小李喘着粗气冲进来。
“府令,主任!不好了,网上炸窝了!”
张国强脸上的笑僵住。
“怎么回事?有顾客投诉那头叫五花的猪不好好跑步?”
“不是!”小李把平板电脑递过去,“是那帮动保的人,他们反扑了!”
平板屏幕上。
抖音热搜第一:#抵制江城虚伪猪场,拒绝残忍杀戮#
发文的正是昨天被陈烨赶出去的小甜甜。
一篇三千字小作文,配着九张高糊照片。
照片里全是不知道从哪拍来的黑作坊杀猪场景,满地血污,苍蝇乱飞。
生锈的铁钩上挂着半扇肉,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举着剔骨尖刀,脚下踩着内脏。
画面血腥,极具冲击力。
配文更是煽动。
“昨天,我们见识了江城所谓的‘快乐猪场’,不可否认,那里的环境很好,但这反而暴露了资本最恶毒的一面!”
“他们给猪听古典乐,做SPA,让猪热爱生活,然后呢?”
“等猪长胖了,他们依然会用最残忍的手段结束这些生命!”
“一头听着莫扎特长大的猪,在屠宰场的案板上哀嚎挣扎,刀子捅进喉咙,鲜血喷涌,那些听惯了高雅艺术的耳朵,最后听到的却是同伴凄厉的惨叫!”
“这种剥夺快乐生命的行为,比普通的杀猪更不人道!这是剥夺了它们生的希望!强烈呼吁封杀江城猪场!”
底下的评论区被水军占领。
“看了这组图我早饭全吐了,太残忍了!”
“猪场给它们那么好的生活,原来只是为了吃肉,恶心!虚伪!”
“我提议大家众筹,把那几头网红猪买下来放生,决不能让法拉利死在屠宰场!”
“打倒江城刽子手!”
风向完全被带歪,从昨天夸赞环境好,一夜之间变成了道德声讨。
杀猪残忍,这四个字是一个死结,根本解不开。
张国强急得直搓手。
“完蛋,这种道德绑架最没招,咱们总不能让猪寿终正寝吧?”
王建国气得拍桌子。
“扯淡!这帮人平时点外卖吃红烧肉的时候怎么不说残忍?跑这来装圣母了!”
老张急忙安抚。
“府令,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,网友最容易被这种血腥图片带节奏,府令热线都快被打爆了,还有人要组织大巴车来咱们江城游行,真要来了咱们城市形象全毁了!”
陈烨打完一局游戏,推开键盘,摘下耳机。
他转过椅子,看着焦头烂额的领导。
“主任,慌什么,送上门的热度,不接白不接。”
陈烨拿起平板,扫了两眼上面的血腥照片。
“拍得真烂。”陈烨把平板扔回桌上,“构图毫无逻辑,曝光一塌糊涂,满地血水连个遮罩都不打,基础的色彩校正都没做,这审美,狗看了都摇头。”
王建国愣住。
“小陈,现在是讨论摄影技术的时候吗?”
“当然是。”陈烨站起来,理了理衣服,“他们说杀猪恶心,残忍,是因为他们看到的都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烂图。”
“死亡本身并不恶心,恶心的是脏乱差的过程。”
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。
【神级导演技能(大师级)】
【工业美学设计精通】
庞大的知识库涌入大脑,打光技巧、电影级镜头语言、工业生产线的极简主义改造方案,瞬间刻进陈烨的记忆。
陈烨看着老张。
“主任,既然他们觉得杀猪不体面,那我们就办一场体面的欢送仪式,把杀猪变成艺术。”
“变成艺术?”老张傻眼,“你还能让猪自己咽气?”
“我要拍一部前无古人的纪录片。”陈烨拿起外套,“主任,我昨天让你借调的那个老屠宰场,批下来没?”
老张下意识点头。
“批了,里面的老师傅我也给他们放了三天带薪假,你到底要干嘛?”
“拍电影。”陈烨往门外走,“从现在开始,屠宰场戒严,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,这三天谁也别给我打电话。”
办公室里,王建国看着陈烨走远的背影,咽了口唾沫。
“老张,这小子不会带着那帮屠夫在里面跳大神吧?”
“这事没法报销啊!”
两个小时后。
江城郊区,红星肉联厂旧址。
这里原本是个面临倒闭的旧式屠宰场,砖墙斑驳,空气里飘着散不去的腥味。
陈烨站在空旷的车间里,身后跟着几个施工队头头。
“把所有生锈的流水线铁皮全给我扒了,换上拉丝不锈钢反光板。”
“地面的排污槽重新设计,用深色磨砂防滑垫遮挡,我不希望在镜头里看到一滴血水。”
“顶部的照明灯全拆,去市区影视城借一批冷色调补光灯,轨道摄像机、摇臂机位,今天下午必须全部进场。”
施工队长拿着本子记,满头雾水。
“陈哥,你这是要翻新厂房还是要搭舞台啊?这造价可不便宜。”
“别废话,市府买单。”
陈烨拿出手机,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,对面传来一个带着傲气的声音。
“江城交响乐团,找谁?”
“我是市府文宣的陈烨,借你们乐团用一天,带上乐器和燕尾服,来红星屠宰场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。
紧接着爆发出一声怒吼。
“你有病吧!”
“我们是搞高雅艺术的!”
“去屠宰场拉琴?你让我们对着案板演贝多芬?滚!”
陈烨把手机拿远了点。
“出场费五十万。”
“现金结算。”
电话那头瞬间安静。
几秒后,对面的语气换了。
“陈领导,艺术的真谛就是走向民间,我们全力支持市府工作。”
“请问什么时候到?去晚了不扣钱吧?”
陈烨挂断电话。
屠宰场大门外拉起了警戒线。
几个保安站得笔直。
网上,抵制江城猪肉的声浪越来越大。
动保组织的人开起了倒计时直播,扬言江城市府三天内不关闭猪场,他们就组织大巴车包围市府大院。
屠宰场内,改造正在进行。
陈烨坐在导演椅上,看着眼前的流水线。
极冷的灯光打下来。
拉丝不锈钢墙面反射出金属光泽。
整个车间没有一丝脏污,干净得像个手术室。
市交响乐团的五十号人穿着黑色燕尾服。
他们抱着大提琴和小提琴,坐在流水线旁的台子上,每个人表情麻木。
六个干了二十年杀猪的老师傅,被逼着洗了三个澡。
他们换上陈烨订做的纯黑厨师服。
戴着白手套,手里拿着抛光过的剔骨刀。
刀锋能照出人影。
“各单位注意。”
陈烨戴上对讲机耳机,盯着监视器。
“这是一场交接仪式,拿出你们的专业精神。”
“谁要是敢把血溅出来,五十万块钱一分没有。”
“音响组,安魂曲,音量推到最大。”
“全场准备。”
“Action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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