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一声惊骇的尖叫。
“快退!”
是江雅的声音!
张尘心头剧震,瞬间就要抽身暴退。
但,晚了。
一根布满惨白吸盘的触须,已然洞穿虚幻,直抵他的面门!
他爆发所有力量,以一个人类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强行扭转身体。
噗嗤!
触须没能击碎他的心脏,却从左侧肋下贯体而入,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。
极寒的诡异能量在他体内轰然炸开,要将他每一滴血液都冻成冰渣。
视野的边缘,被迅速蔓延的黑暗无情吞噬。
“张尘!”
被禁锢的天齐目眦欲裂,漆黑的处刑人形态下,猩红刀芒因失控的怒火而疯狂爆闪,却撼动不了那无形的囚笼分毫。
“蝼蚁,无趣的挣扎。”
禁虚的两颗头颅发出重叠的低语,毫无情感。
王波和江雅的诡器落在两只诡异身上,激起的涟漪微不足道,仅仅为张尘争取到了不到一秒的喘息。
他借着这股冲击力道暴退,指尖终于摸到了诡护士药瓶冰冷的瓶身。
生机就在眼前!
然而,脚踝处猛然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!
天旋地转!
这一次,不是幻觉!
是真实的!
万眼的另一根触须不知何时已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,然后——猛地一甩!
张尘整个人被当成一个破麻袋,高高抛起,越过大桥的边界,笔直坠向下方的无底黑海。
“尼玛。”
这是他坠落时,最后的低骂。
下坠的过程,时间被诡异地拉长。
他看见了。
看见了崖边,天齐那双爬满血丝、几欲滴血的眼睛。
看见了江雅失措前伸,却什么也抓不住的手。
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,桥边缘,万眼那无数只复眼中,倒映出的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远、越来越小的身影。
以及,禁虚那两张脸上,同时浮现出的,欣赏完美杰作般的病态笑容。
噗通——!
冰冷的海水彻底将他吞没。
巨大的水花在漆黑的海面上炸开一瞬,又被抹平,海面重归死寂。
桥上,禁虚俯瞰着翻涌的波涛,嗓音扭曲而满足。
“深海中沉睡的那些存在,会替我们完成最后的收割。”
“接下来,就是你们。”禁虚看向绝望的众人,嘴角洋溢起轻松的笑容。
“大人要办的事情,总算没有搞砸。”
…
海面之下,张尘坠落的更深处,一团团巨大的阴影正缓缓上浮。
一双双散发着原始贪婪幽光的眼睛,从黑暗中亮起,齐齐锁定了他。
冰冷。
窒息。
无力。
肋下的伤口在盐水的刺激下,诡异能量的侵蚀速度暴增了十倍。
意识正在飞速剥离。
要死了吗?
这个念头刚一浮现,就被他用最后的意志狠狠掐灭。
“不。”
“我不能死在这里!”
濒死的求生欲化作最后的燃料,点燃了他即将熄灭的灵魂之火。
他的精神力撕开冰冷的海水,跨越百米距离,触及到了那个停在桥边的沉默伙伴。
一道源自灵魂深处的指令,轰然下达。
下一秒。
公路旁,那辆静静停靠的破旧机车,车头骷髅眼窝中的两点幽蓝魂火,轰然暴涨!
引擎,发出了咆哮!
轰!!!
黑红色的闪电状纹路从车身爆开,撕裂夜幕!
它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蛮横姿态,直接冲出桥面!
哗——!
巨浪被硬生生炸起!
周身燃烧的血液在海水中非但没有熄灭,反而烧得更加旺盛。
也就在恶灵机车接触海水的瞬间。
深海中,六只硕大的眼睛齐齐睁开。
张尘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。
一只冰冷坚硬的骸骨手掌,精准攥住了他下沉的手臂,将他猛地拽了回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
张尘扯动嘴角,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,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跨坐。
诡护士的药瓶被他直接拧开,不要钱似的倾倒在伤口上。
大半瓶药剂瞬间消失。
一股灼热的暖流冲散了盘踞在血管里的寒冰,被冻结的生命力,重新奔腾。
身体的控制权,回来了!
也就在此刻。
哗啦啦——
海面被不断破开。
一只只长着惨白浮肿人脸的怪鱼。
拖着扭曲附肢、体型堪比小货车的巨型海星。
以及更多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深海诡异……
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张尘和他的恶灵机车围得水泄不通。
一座由血肉与疯狂构成的水下囚笼,已然成型。
贪婪、饥饿、疯狂的视线,从每一个角落投射而来。
天齐他们生死未卜。
自己也自顾不暇。
可这囚笼,如何突破?
嗡!!!
就在张尘心念电转之际。
一股无形的霸道威压,以他为中心,向着整片海域疯狂扩散!
这不是恶灵机车的力量。
也不是他自己的!
是源自生命层级的绝对压制!
周遭无数海洋诡异的疯狂与贪婪,瞬间被极致的恐惧浇灭,争先恐后地向着四面八方奔逃溃散!
六道参天水柱,从不同的方向冲天而起!
一声震撼灵魂的长啸,响彻天海!
桥上,桥下,所有生物的动作齐齐一滞。
水下的囚笼,已然清空。
海面上,六只硕大的眼睛缓缓浮现,在看到张尘的瞬间,充满了欢快。
张尘见状,神色一喜,对着那庞然大物开口。
“能不能带我上去?”
六眼飞鱼的六只眼睛顺从地眨了眨,庞大的身躯没入海底。
再次出现时,已将张尘与他的机车稳稳托起,悬浮于空中。
此时,禁虚的胳膊还在滴血,可它浑然不顾,四只眼睛死死盯着空中那遮天蔽日的轮廓,以及轮廓之上,那个渺小却掌控着一切的身影。
“深海禁区的守护者……为何帮助人类!”
那重叠的声音已经失去原本的漠然,只剩下无法抑制的战栗。
张尘嘴角的冷笑,仿佛无声地宣告着它的末日。
桥面上,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天齐手里的斩马刀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本人则像一尊石化的雕像,仰着头,嘴巴无意识地张开,露出了两颗硕大的龅牙,整个人都被抽走了魂魄。
江雅甚至忘记了肋下还未完全消散的寒意。
她只是呆呆地望着空中。
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,顺着她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颊滑落。
…..
海风呼啸,吹过死寂的桥面,也吹动了张尘湿透的额发。
他没有去看同伴们震撼莫名的眼神。
他的目光,已化作实质的杀意,牢牢钉死在下方的禁虚和同样陷入惊恐僵直的万眼身上。
“你们,想怎么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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