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张尘是被自己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、海腥和汗臭的恶心味道给熏醒的。
他动了动身子,身上传来一阵“咔嚓咔嚓”的脆响。
低头一看,血水和海水混合物在他身上干涸,形成了一层暗红色的“血痂”,像一套贴身又劣质的盔甲,将他牢牢禁锢住,稍微一动就往下掉渣。
“操!”
张尘骂了一句,难受得差点当场去世。
他走到恶灵机车旁,轻轻拍了拍车座,像在安抚一个老朋友。
“走了,兄弟,带哥去洗个澡,味儿太冲了。”
“嗡——”
机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,似乎在表示同意。
张尘咧嘴一笑,翻身跨上机车。
没有钥匙,意念一动,机车便如一道离弦的黑箭,咆哮着冲向不远处的海滩。
清晨的海面泛着微光,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,给海滩镀上了一层暖金色。
气温似乎回升了不少。
张尘将机车停在沙滩上,三两下脱得精光,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的海水里。
刺骨的凉意让他打了个激灵,但随之而来的是无与伦比的舒爽。
他不敢游远,只在近海区域反复搓洗。身上的血痂在海水中迅速溶解,一团团暗红色的浑浊在他周围散开,很快又被潮水带走。
昨天的经历让他明白,这片看似平静的大海深处,藏着能一口吞掉海怪的大恐怖。
洗干净后,他神清气爽地回到岸上,从机车的储物空间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上。
肌肤与干燥布料接触的瞬间,他舒服得仰天长啸一声。
“爽!”
做完这一切,张尘骑车冲洗回到大桥。
他动用能力在桥头最显眼的一块水泥护栏上,刻下了几个大字:
我是张尘,等我。
这是留给王波他们的信号。
做完标记,他没有停留,直接调转车头。
人无远虑,必有近忧。
末世里,食物和物资才是安全感的最大来源。
幸运的是,海岸线不远处就有一个孤零零的建筑——一家海滨超市。
看样子,这里末世前应该是个度假区。
站在超市门口,玻璃门上满是污迹,里面黑漆漆的。
张尘没有贸然闯入,依旧是先咬破手指,让几滴鲜血悬浮在指尖,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。
他推开门,一股混合着腐烂和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但当他看清里面的景象时,那股难闻的味道瞬间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货架虽然有些凌乱,但大部分都塞得满满当当!
这个超市,竟然没被搜刮过!
巨大的狂喜冲上心头,张尘感觉自己就像是中了末世头等大奖。
他甚至没忍住,吹了声口哨,直接将恶灵机车开了进来,停在超市中央,那架势不像是在搜集物资,倒像是黑老大来收保护费。
生鲜区的肉类和海鲜早已腐烂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,他直接绕开。
但在干货区,他发现了宝藏——成袋的鱿鱼干、虾干、海带等晾晒过的小海鲜。
张尘二话不说,连着包装袋,整袋整袋地往机车的“胃袋”里塞。
饼干、罐头、方便面、瓶装水、巧克力……他像一只勤劳的仓鼠,将目之所及的一切能吃能喝的东西全部清空。
直到他扛起第五箱矿泉水,准备再塞进去时。
“轰!轰!”
机车突然发出不满的轰鸣,车身都震动了两下。
张尘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这是装满了。
他不仅不失望,反而乐得合不拢嘴。
他拍了拍油箱,感觉沉甸甸的,里面的东西足够他一个人吃上大半年了。
他又跑到服装区,挑了十几套男女款式的衣服,给王波、江雅他们人人都备了一份。
收拾完这一切,天色已经再次暗沉下来。
张尘回到桥边的临时营地,升起一堆篝火。
他从刚搜刮来的物资里,挑了一大包鱿鱼干和一瓶看不懂标签的红酒。
火焰舔舐着铁架上的鱿鱼,很快,诱人的焦香便弥漫开来。
张尘拧开红酒,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,又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鱿鱼,大快朵颐。
他靠在机车冰凉的车身上,看着跳动的火焰,惬意地享受着这末世里难得的安宁。
这一夜,风平浪静。
第二天一早,张尘吃着压缩饼干,正盘算着再去那个超市搬运第二批物资,顺便找点汽油之类的必需品。
就在这时,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从断桥的另一头遥遥传来,由远及近,清晰可辨。
张尘的动作瞬间停住,目光看向了不远处。
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,撕裂了清晨的宁静。
为首的,正是王波那辆熟悉的房车。
张尘停下擦拭机车的动作,站直身体,手里还捏着半瓶矿泉水。
王波显然也看到了桥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,以及桥头用血色能力刻下的字——“我是张尘,等我”。
那一瞬间,王波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。
如果桥上的是张尘,那车队里这个……是谁?
这个念头如同一只冰冷的手,攥住了他的心脏,让他几乎窒息。
他想通过自己的“万物语”能力询问车辆,询问大地,可他忘记了,他的序列,并没有办法使用。
吱嘎——!!!
王波一脚刹车踩死,沉重的房车在距离桥头十米处发出一声尖啸,车轮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漆黑的印记。
后面的车队接连急停,扬起的尘土瞬间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。
张尘看着王波从驾驶座上滚落下来,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“王队!”张尘笑了笑,“别来无恙啊。”
“别过来!”
王波嘶吼着后退,右手死死按住腰间一个不知名的物品,手背青筋暴起。
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困惑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谁?!”
张尘愣住了。
也就在这时,后方江雅和天齐的车门猛地推开。
一个身影从江雅的车上走了下来。
当看清那人时,张尘脸上的最后一丝从容也消失了。
另一个“张尘”。
同样的身高,相似的脸型,甚至连身上那件沾着暗红血污的夹克都复刻得一模一样。
那一刻,张尘感觉自己像是在照一面扭曲的镜子,头皮阵阵发麻。
“王波,大惊小怪什么?”假张尘皱着眉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江雅和天齐也看到了桥头的景象,两个一模一样的张尘,让他们彻底陷入了呆滞。
江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疯狂扫动,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情况?”
真张尘终于明白了。
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矿泉水瓶,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弧度。
“有意思。”
嗡——
他身旁的恶灵机车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,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,像一头即将挣脱枷锁的野兽。
假张尘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该死!那个废物怎么办事的?不是说已经把正主解决在海里了吗!
但他脸上没有流露分毫,反而扯出一个和真张尘如出一辙的、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。
“有意思,区区诡异,竟敢模仿我的脸。”
话音未落,他脚下的地面上,昨日未干的血水瞬间被引动,化作数十道锋利的血刃,发出破空的尖啸,直取真张尘的喉咙!
“好快!连能力都模仿得惟妙惟肖!”
真张尘眼神一凝。
但他没有后退,甚至没有构建任何防御。
他只是抬起手,对着那片袭来的血刃,轻轻一握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些狂暴的血刃在距离他身体不到半米的地方戛然而止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,剧烈震颤,却再也无法寸进。
“模仿我的能力?”
真张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。
“你模仿的,只是皮毛而已。”
他手掌翻转,那些悬停的血刃瞬间调转方向,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,反射向假张尘!
假张尘脸色剧变,急忙在身前撑起一面厚重的血盾。
轰!
血刃撞在盾上,爆发出沉闷的巨响,假张尘被震得连退两步,才勉强站稳。
高下立判。
“都住手!”
王波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,声嘶力竭地大喊。
两个“张尘”的目光同时锁定了他,无形的压力让王波冷汗直流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,目光先投向桥头的真张尘,声音干涩地问:“你……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真张尘言简意赅地讲述了自己掉进血海,又从另一端海岸上来的经过。
“掉进海里,你还能活着?”假张尘立刻抓住漏洞,发出一声嗤笑,引导着众人的怀疑。
果然,天齐和几个队员的眼神又动摇了。
王波没有理会他,转而用审视的目光死死盯住车队旁的假张尘。
“那你呢?”
“你告诉我,你为什么昨天要抛弃你的摩托车,那不是你最宝贝的东西吗?!”
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江雅和天齐心头。
他们瞬间齐齐后退一步,与假张尘拉开了距离,眼神中的忌惮几乎要溢出来。
没错,张尘对他的机车近乎偏执,那是他唯一的代步工具和最重要的伙伴,他绝不可能主动放弃!
假张尘眼神急转,一个完美的借口瞬间涌上心头。
他忽然收敛了所有攻击性,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情与愧疚,目光灼灼地望向江雅。
“我……是为了江雅,为了小雨儿。”
池小小站在一旁,听到这话,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失落。
“张尘哥,竟然没有念到我的名字嘛!”
只听假张尘用一种无比温柔的语气继续说道:
“我的机车是快,但它只能带我一个人。我想通了,速度再快,如果不能保护你们,又有什么意义?”
“我从第一眼,就喜欢上了江雅。你那么要强,却又那么脆弱。”
“还有小雨儿,她那么可爱,我几乎把她当成了……我和你的孩子。”
“我想保护你们,用我的生命。”
这番话深情款款,感人肺腑。
然而,江雅的眼中却没有如他所愿地升起泪花。
她的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冰冷,锐利。
因为她清楚地记得,真正的张尘,是一个情感内敛到极点的人,他会用行动保护你,但绝不会说出如此肉麻露骨的话。
这种情感上的绑架,不是他的风格。
这更像是一种……表演。
见江雅不为所动,假张尘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。
就在这时,桥头的真张尘突然笑了。
他不再看任何人,而是转过身,轻轻抚摸着自己那辆狰狞的恶灵机车。
“老伙计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“你来告诉他。”
张尘的声音陡然变冷,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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