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竹在旁边见程锦瑟如此伤心,十分担忧。
她低声问道:“王妃,您怎么了?”
程锦瑟定了定神,压下心中惊涛骇浪,将那书信递给听竹。
“我没事。只是这匣中的书信,看得人心中不愉。我从未想过,我的父亲,竟然是这样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。”
她心里实在憋闷得难受,听竹作为辰王府曾经的暗卫首领,向来心思缜密,做事稳妥,经历过的风雨不少,她想听听听竹有什么意见。
听竹接过来,快速扫了眼,心里大致有了数。
她安慰程锦瑟。
“王妃,程大人所作所为,皆是他自身的选择,与您无关。您不必为了这样的人,气坏了自己的身体,保重自身,才能为吴老将军他们报仇雪恨。”
程锦瑟点点头。
听竹的话,她并非不懂,只是心中的悲痛与愤怒,终究难以轻易平复。
听竹见程锦瑟神色稍松,把匣子盖好,递给程锦瑟,又试探着开口。
“王妃,奴婢仔细想了想,有一个疑问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程锦瑟抬眸,看向听竹。
“王妃,照理说,这般涉及通敌叛国、谋害亲眷的密信,若是真的存在,理应是阅后即焚才对。毕竟这些书信一旦被人发现,便是致命的把柄,程大人与王家人如此谨慎,断不会留下隐患。“
她用手指点了点匣子,面露不解之色。
”可如今,这些书信却完好无损地被保留在匣中,还能被王氏发现,在离世告知您有这么个把柄,这看上去,实在有些反常,属下担心,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圈套。”
程锦瑟闻言就是一怔。
听竹说得没错,她方才只顾着愤怒与悲痛,竟忽略了这最关键的一点。
程士廉胆小谨慎,王家权势滔天,他们怎么可能会留下这样致命的证据?
她再次打开匣盖,取出几封书信,仔细翻看了一遍。
这些书信,全都是王家人写给程士廉的,没有一封是程士廉所写。
她无法凭借字迹来辨别这些书信究竟是真的,还是王家后来伪造,不过是设下的另一个圈套,引她入局。
沉思片刻,程锦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。
“你说得极有道理,这件事,确实反常。”
“不过,我父亲那个人,素来趋炎附势、胆子虽小,却特别谨慎,他被卷进这么大的事件中,对方又是权势滔天的王家,他必然会处处提防。”
“他保留这些书信,极有可能是因为害怕,怕东窗事发之后,王家翻脸不认人,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他的身上,所以他才偷偷将这些书信保留下来,没有按照王家的要求阅后即焚,想着留一手,将来也好有个自保的筹码。”
“只是后来,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,这些书信落到了王氏手中。“
”不过,还是需要仔细调查一番,才能做定论。”
听竹闻言,连连点头。
“王妃所言极是,确实不排除这个可能。”
“此事容后再议。”
程锦瑟合上匣盖,将匣子小心收好,心情却放松了不少。
其实这些信是真是假,有一个人可以辨别,到时候找他一问,便能知道究竟。
思忖间,听竹在旁边又开口道:“王妃,程家那些孩子,您打算怎么处理?“
程锦瑟叹口气,眼中闪过怜悯之色。
“稚子无辜,说到底,他们也是可怜人。程士廉落得如今这般下场,但他毕竟留下了不少家产,王氏先前也为程锦翔准备了不少财物,足够这些孩子将来的生计所用。我预备着,将程士廉留下的家产均分给几个孩子,不让他们将来无依无靠。”
“只是,府中没有年长的大人照料,终究是不妥。”
程锦瑟顿了顿,继续说道,“我打算回到辰王府后,同王爷商量一下,若是王爷没有异议,便将这些弟弟妹妹们先接到辰王乡下的庄子中安置。等他们长大成人、成家立业之后,再将属于他们的那份家产交予他们,让他们搬出去自立门户。“
”这样,算是尽了我这个做长姐的一份责任,也能让我稍稍安心一些。”
听竹赞同地直点头。
“王妃思虑周全,又心善仁厚,有王妃这样的长姐,是那些孩子们的荣幸。”
程锦瑟笑着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荣幸吗?
程锦瑟可不这么认为。
出生在程家,又遇上程士廉这么个父亲,王氏这么个母亲,已经是极其不幸的了。
而且,就算她将这些庶弟庶妹们护在辰王的羽翼之下,也不过是多安排几个下人伺候着,再请几位合适的教书先生进府,教他们读书识字、明辨是非罢了。
如今程士廉出事,程府名声扫地,他们作为程士廉的孩子,已经不可能再读书考取功名。
虽说有她这个辰王妃的名号在头顶顶着,寻常人不敢轻易招惹他们,但难保不会有人暗中使坏,欺负这些孩子年幼无知。
更何况,他们先前被王氏苛待,性子都十分胆小懦弱,就算以后读出个名堂来,只怕也没有能力担起一方父母官的责任。
就做个平凡人,平平淡淡度过一生最好。
至于程府中的姨娘们,若是愿意离开程府,自寻出路,她便给她们发放一笔遣散费,让她们自行离去。
若是有想要改嫁的,她也会派人妥善安排,绝不阻拦。
若是有人想要留下来,照顾自己的孩子,那便留下便是。
反正这些费用,都是从程士廉留下的家产中支出,多养几个姨娘,对她来说,也不算什么难事。
就是不知道萧云湛对这件事的态度如何。
“我唯一担心的,是王爷的态度。”
程锦瑟心下踌蹰。
“王爷向来心思深沉,做事严谨,有自己的规矩,我不知道,他是否愿意接纳这些孩子。毕竟,程士廉的罪行滔天,王爷若是顾及名声,不愿接纳他们,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”
听竹却是深知萧云湛的性格。
他做事只遵本心,从来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。
当然,除了王妃。
王妃就是王爷的软肋!
她连忙安慰程锦瑟。
“王妃不必担心,王爷明辨是非,不会因为别人怎么想而为难您,一定会支持你的决定。”
程锦瑟点点头。
萧云湛待她,向来温柔体贴,凡事都会顾及她的感受。
只是这件事实在太过特殊,她还是有些担心。
正沉思着,马车忽然缓缓停下,卫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:“王妃,王府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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