诊断结果出来后，谢凛就将病历本毁了。
连同当年姜淮南夫妇车祸的原因也在短时间内全部封住。
在姜云舒的‘记忆’中，父母是车祸意外身亡，而不是‘为了救她’出现意外。
她无法接受事实，大脑便自我欺骗，将这一个事实稀释忽略。
就像在小黑屋里发生的那些事，姜云舒‘记得’，却只是记得结果，那些深刻的过程都被忽略了。
她‘记得’自己被侵犯了，但忽略了过程。
她‘记得’父母死了，但忽略了是因为她而死。
只有这样，她才在康利呆了三年没疯没死。
醒来后，她睁开眼，看着天花板，头痛欲裂。
“醒了？”
她慢慢转过头，对上谢凛略带担忧的眼神。
“还好吗？”
她眨了眨眼，想说什么，但舌头太疼了。
“别说话，伤口重新缝合，你不能再动了。”
她只好捂住嘴，摸索着找手机。
“给。”
谢凛将手机塞给她。
她打开备忘录，一个字一个字打。
【我怎么了？】
“你晕过去了，低血糖。”
她皱眉，是吗？
她怎么不记得了？
总觉得好像去了哪里。
一个很重要，却很悲伤的地方。
“姜云舒。别再思考。”
谢凛伸手盖住她的眼睛，手心底下的睫毛一颤一颤，像小刷子一样。
“好好休息一会。”
她放弃去想了，身体本能也很排斥去想，疲惫拉扯她短暂的清醒，再次被拽入梦乡。
等她的呼吸平稳，谢凛才收回手。
身后的医生压低声音，“谢总，现在开始吗？”
半响，谢凛嗯了一声。
……
雨下了一天一夜，才堪堪放晴。
杨乐渝约了姜云舒在咖啡厅见面，左右看了看，“你怎么又瘦了那么多？你可不能再瘦了，跟骨头架子似得，风一吹就倒！”
姜云舒哭笑不得，慢慢打字。
【你说的太夸张了。】
“你照一下镜子就知道了，太瘦了！舌头还好吗？怎么磕得这么严重，这得多疼！你走路小心点！”
【快好了，不用担心。】
她手臂上的烫伤和舌头上的伤都是因为‘摔跤’留下的。
虽然她也记不清自己怎么摔的。
“对了，谢凛最近有逼你吗？”
【嗯？逼什么？】
“给陆雪瑶捐肾啊！”
提到这个，杨乐渝就满脸气愤，“他纯恶心人！你可千万别答应！”
姜云舒慢慢隆起眉头。
【乐渝，你在说什么？】
杨乐渝心底咯噔一声，死死盯着姜云舒，一种诡异的感觉慢慢升起。
“舒舒，别闹了，你忘了谢凛要对你……”
“云舒。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。
杨乐渝抬头看过去，看见一席黑色西装的谢凛慢慢走过来。
姜云舒弯了弯眉眼，打字：【你来啦。】
杨乐渝被姜云舒的反应吓到了，“舒舒！你……”
谢凛横插在他们中间，挡住了杨乐渝的话。
谢凛面不改色的扶起姜云舒，轻声道：“你该回去吃药了。”
姜云舒嘟嘟嘴，【我还没和乐渝聊完。】
“下次再聊吧，医生特意交代过，还想不想舌头快点好了？”
姜云舒只好乖乖的站起身，转身给杨乐渝打字，【乐渝，我先回去啦，下次再见。】
杨乐渝的神情是完完全全的惊恐。
“舒舒！你到底怎么了！你！”
杨乐渝想伸手抓住姜云舒，却被谢凛拦住。
抬眼对上他冰冷的视线时，杨乐渝抖了一下。
“云舒，你在外面等我一会。”
姜云舒点点头，往外走。
杨乐渝咬牙切齿；“谢凛！你对舒舒做了什么？！她怎么可能，怎么可能会这个样子！”
谢凛松开手，神情倨傲，“你最好别乱说话，明白吗。”
“你混蛋！！你对舒舒做了什么你说啊！她刚刚的反应不对劲！”
谢凛勾唇，“但她笑了不是吗？”
杨乐渝一怔。
“她忘了那些不高兴的事，不好吗？”
杨乐渝只觉得毛骨悚然，头发炸裂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她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。杨乐渝，别多管闲事。”
“你疯了？！”
“如果不想被驱逐出海城，不该做的别做，不该说的别说，否则你永远都见不得她。”
丢下这句话，谢凛整了整衣衫，准备离开。
杨乐渝怒吼：“等等！谢凛！你以为你对舒舒做的那些事可以抹消掉吗？人在做，天在看！你对她的伤害不可能一笔勾销！”
“是吗？你觉得她记得那些事会更好？”
杨乐渝一下子语塞。
她作为知情人，太清楚姜云舒在康利到底遭遇了什么，那些噩梦，甚至连说出口都是一种伤害，就是因为这样，她无法原谅谢凛的所作所为！
可是……
可是……
忘了是不是更好？
杨乐渝的理智在述说，舒舒不能忘记伤害自己的罪魁祸首，但情感上她更希望舒舒可以忘记那些噩梦。
谢凛似乎想到了什么，慢慢转过身，盯着杨乐渝的眼神带着杀气。
“我原本可以让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死了，你是一个祸害，但我没这么做。杨乐渝，我知道了当年绑架案不是姜云舒策划的，我会慢慢挽回。而你，只需要知道姜云舒会过得开心，忘记痛苦。”
谢凛走了。
杨乐渝呆呆的站在原地，眼神彷徨。
车上。
姜云舒摸了摸心口。
“怎么了？难受吗？”
姜云舒点点头，打字，【乐渝好像有话要和我说。】
谢凛淡淡的应了句：“你们可以下次好好聊，等你舌头的伤好了后。”
姜云舒也觉得打字太麻烦。
【希望快点好。】
“下次走路小心些。”
她把脸皱成包子。
“给，喝点水吧。”
谢凛递给她一瓶矿泉水，没有外包装，但很纯净。
姜云舒毫无防备的接过喝了一口。
没多久，困意袭来。
谢凛不经意间说道：“困了？先睡一会，到医院了我喊你。”
她靠着椅背慢慢合上眼。
谢凛盯着她看了很久，直至她的呼吸逐渐平稳，才打了一个电话。
“她快到了……嗯……没有错漏……催眠继续。”
他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。
对着那边说。
“你做的不错。”
没有他谢凛挽回不了的错误。
他不会后悔，也从不后悔，既然错了，那就将错误全部掩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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