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，女人披头散发缩在床边，双臂紧抱着身躯，全身颤抖。
瘦骨嶙峋，穿着衣服都能看到骨骼的形状，蓬乱的发丝中一双眼睛剧烈张着，满是惊恐。
“您别害怕，我不过去。”
裴彦青抬起手向下压作安抚状，站在门口没有往里面走。
黎笙捂住嘴，不敢相信是自己想的那样。
这个人是……
女人不叫了，裴彦青放下手。
“她就是苏阿姨，霍枭称她生病了不宜出门，其实是把她关在老家的地窖里，我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，有个聋哑人照顾她，两个都问不出什么东西来。”
黎笙双眼通红，身体因为情绪激烈而轻微颤栗。
她记忆中的苏阿姨，美丽大方，学识渊博，举手投足都充满知性的魅力。
怎么会被折磨成了这样？
霍枭，他简直是个畜生！
黎笙抬步往里走，裴彦青拉住她。
“别过去，她害怕人靠近，会发疯伤人，带她回来的人差点被她把耳朵咬掉了，有个给她送饭的佣人也遭了殃，看看我手腕也被她抓破了。”
裴彦青撸起左臂袖子，小臂上缠着纱布，隐隐渗出血来。
“那就这样放着苏阿姨不管吗，她是我爸妈的好朋友，我怎么能看到她这样就躲得远远的？”
“可她伤到你怎么办？”
“我会注意的。”
黎笙走进屋里，缓慢地靠近苏清月，尽量把声音放轻放软，就像她以前对苏清月撒娇一样。
“苏阿姨，你还记得我吗？我是笙笙。”
女人听到“笙笙”两个字的时候身体明显僵了下。
黎笙知道她是记得自己的，又慢慢往前走了几步。
“苏阿姨，我是笙笙，我最喜欢吃你做的草莓味小蛋糕了，每个星期你都会做几个让人送到我家，我全都吃掉了，连我爸爸妈妈我都舍不得给，苏阿姨，你什么时候再给我做草莓味小蛋糕啊，我很想吃。”
苏清月抬起头，枯黄的散发盖住她的脸，遮挡一半的眼睛是空洞茫然的。
“草莓味……小蛋糕……笙笙最喜欢了”
“是的苏阿姨，我最喜欢了，你还给我做好不好？”
“笙笙……笙笙……”
裴彦青担心苏清月发疯伤到黎笙，一直跟在黎笙身后防备着。
见苏清月没有发疯，反而像是被唤起了什么，仰着头对着空气呢喃。
自从今天上午苏清月被送到这儿，黎笙是唯一一个让她能平静的人。
“笙笙……花园里的郁金香开了……阿姨给你采一把……”
黎笙泪流满面，轻声说：“好，苏阿姨种的郁金香最漂亮，我要拿回家插在瓶子里。”
“郁金香……怎么不见了……是谁偷了我的郁金香，是谁？”
苏清月突然激动起来，就好像真的看到满园子的郁金香不见了。
黎笙快走两步到了她身边，立即蹲下来抱住她。
“苏阿姨，郁金香是我采的，没有丢，没有人偷。”
“没有丢……没有丢……”
“对，没有丢，郁金香是被我采走了。”
苏清月精神恍惚，被黎笙抱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，还像小孩子一样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。
“笙笙，你都采走吧，把根也带走，过年我要种向日葵，向日葵好看，像太阳一样。”
“好，你喜欢什么就种什么。”
裴彦青就站在黎笙身后，苏清月突然看到了他，顿时瞳孔放大，瞠到极致目眦欲裂。
“啊啊！坏人啊，打坏人，打坏人……”
她猛地推开黎笙，再一次缩到床脚抱住自己，身体瑟瑟发抖，嘴里惊恐尖叫。
“不要过来，你不要过来，霍枭，你这个畜生，你害建华，你不得好死，你不得好死，不得好死……”
黎笙听清了，苏阿姨说了霍枭害爸爸。
“苏阿姨，苏阿姨，是不是霍枭害我爸爸坐牢？是不是他？”
“不要碰我，你们不要碰我，啊啊，走开，走开……”
黎笙伸手要碰苏清月，苏清月激动地胡乱挥舞手臂，尖锐的指甲险些划到黎笙的脸。
幸亏裴彦青眼疾手快一步拽起黎笙，把她挡在身后。
苏清月发疯后又缩了回去，嘴里面念念有词，可是一句都听不清楚。
“苏阿姨……”
黎笙心疼不已，泣不成声。
“别再刺激她了，明早上我们再来。”
裴彦青拉着黎笙出去。
回到卧室，黎笙坐着床边痛哭。
“苏阿姨怎么会变成这样，霍枭，你这个人渣，畜生呜呜呜……”
裴彦青把她搂进怀里，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。
“别难过了，苏阿姨会好起来的。”
“我要杀了霍枭，他不是人，他怎么能这么对待苏阿姨，他的心是黑的，他是个畜生呜呜呜……”
“对，没错。”
黎笙哭了好久才平复情绪，鼻尖哭的通红，一抽一抽打着嗝。
这才想起来证据的事。
“你说霍枭把苏阿姨折磨成这样，是不是苏阿姨掌握了他谋害爸爸的证据？”
“有这种可能。”
“可是苏阿姨变成这样，也想不起来证据在哪，该怎么办啊。”
“那就治好苏阿姨，不管苏阿姨有没有证据，霍枭肯定是动过害你爸的心思，被苏阿姨知道了。”
裴彦青把黎笙的鞋脱了，腿搬到床上。
“不早了，我去给你拿睡衣，先睡觉，明天再说。”
拿来睡衣，裴彦青要给黎笙换，黎笙把睡衣抢了过来。
“我自己会穿，你去洗澡，身上什么味儿，难闻死了。”
裴彦青抬起胳膊嗅了嗅：“没味儿啊。”
“怎么没有，可难闻了，快去洗澡。”
黎笙推了他一把，眼神心虚。
裴彦青总算明白了，莞尔失笑：“你全身上下哪里我不了如指掌，给你换个衣服你害羞什么。”
黎笙羞恼瞪他，他急忙求饶。
“好好，我错了，你别生气，我去洗澡。”
裴彦青洗了澡出来，正想展示一下自己的身材，发现床上的女人睡着了。
有些失望。
白在浴室里摆了那么久的姿势，还选出了最帅的，无人欣赏。
上床，关了灯，从背后拥住黎笙，满足地闭上眼睛。
一夜无梦，黎笙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。
厚重的窗帘拉着，外面早就天光大亮，室内还是黑黢黢。
黎笙睡眼朦胧地摸到手机，凭着肌肉记忆按键接听。
“喂？”
和她惺忪的声音相比，萧情简直就是兴奋的百灵鸟。
“黎笙，贺渝怀刚给我打电话，要挖我去他公司当经理，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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