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又如何？”楚倾昼问道：“解墟亦是在藏经阁所学，并非什么歪门邪道，为何要我下山？”
“歪门邪道？”听着这四个字，云不拘忽然笑了，“解墟的确不是，相反，那可是我峰最高深的阵法典籍，没有之一。”
“那又为何……”
“为何会遗落在藏经阁角落无人问津，为何不让你在天虚峰继续修习是吗？”
楚倾昼的话问到一半，便被云不拘打断，她唇角的笑意更深，却染上了几分自嘲。
“因为厉害，所以放在藏经阁人人可学，但可学，却不代表能学。”
一双满含深意的眼眸看向楚倾昼，“我十岁开始入道，千岁继任天虚峰大长老，在这千年的岁月里，那本解墟从未被深藏，一直放置于藏经阁内。凡我峰弟子，人人可看，人人可学，但千年啊……”
“竟无一人能够参悟。”
什么？
听着云不拘的话，楚倾昼只觉得心中无比震撼，虽说那本解墟初看确实荒谬，但千年以来，天虚峰的阵法天才何其多，怎么可能竟无一人能够参透解墟所言的“看”，并未目之所及？
看出了她眼底的疑问，云不拘眉梢轻挑，“谁都知道要怎么‘看’，但你不会以为……谁都能看到吧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阵法若要成型，其间每一缕灵气的配合都极为精密，越高级的阵法，便越是如此。而解墟所言的‘观隙’理论上确实不难，但若想要做到，则需要对灵气天然的感知与亲和力，那……是一种天赋，与生俱来的天赋。”
说着，她叹了一口气，看向楚倾昼的眸中流露出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羡慕，“能达到那种程度的人，生来便是天地的宠儿。这也是为什么，你初来虚缈宗之际，谁都想收你为徒，最后还是掌门出面，才定下你拜入顾渊座下。”
“小丫头，”云不拘说着，忽然上前捏了一把楚倾昼的脸颊，半调笑般开口，“我也不怕你笑话，那解墟我也曾学过，但没学会，所以我教不了你。”
她话锋一转，隐隐有嫌弃之意，“那顾渊可以心安理得的误人子弟，我却做不到，下山……是为你好。”
她话已说得很明了，楚倾昼亦不是不知好歹之人，在向云不拘行过一个拜礼之后，她道：“多谢大长老教诲，既如此，弟子这便告辞了。”
“楚倾昼！”云不拘还未回话，宋韵倒是一把拉住了她，望向她的眼中盛满了不舍。
她一会看看云不拘，一会又看看楚倾昼，明明有好多话想说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，最后只说了句，“不许走。”
“韵儿乖，”云不拘揉着她的脑袋，低声哄道：“她有更广阔的天地，我们不能耽误人家，对不对？”
“……”
宋韵没有说话，只是固执地拽着楚倾昼的衣袖，偌大的天虚峰，除了师尊之外，再没有一个人同她说话，更没有任何朋友。楚倾昼是第一个，也是唯一一个，所以她舍不得。
此刻，这天虚峰大师姐，堂堂元婴修士，竟眼眶泛红，里面泛起了点点水光。
“宋韵，”楚倾昼尽力将声音放软，“我认你这个朋友，我会上天虚峰来找你的。”
“……你说到做到吗？”
楚倾昼目光坚定，“说到做到。”
宋韵：“……”
她没再说话，只是拽着楚倾昼的那只手，一点点松开了。
“再见。”楚倾昼轻声道。
“……再见。”
语罢，楚倾昼转身，在宋韵依依不舍的目光中，往下山的方向而去。
宋韵就这么定定地注视着她的背影，双目眨也不眨，直到她几乎要在视线中消失时，一颗滚圆的泪珠，就那么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，接着是第二颗、第三颗……
瞧着那泪珠滚落，云不拘当即手忙脚乱地为她擦拭起来，口中还不断哄着。
“没事的，她不还是虚缈宗弟子吗？又不是见不到了，对不对？”
“明天！明天为师就带你去凌虚峰找她玩，好不好？”
“乖……别哭了……”
一边哄着，云不拘心中一边满是无奈，没办法，她这弟子虽年纪不小，心智却一直如幼童一般，她一直是当孩子来养的。
此番见她伤心落泪，云不拘的心中，也并不好受。
忽然，她脑中灵光一闪，似是想到了什么，又看了看仍旧哭泣不止的宋韵，脸上闪过一抹挣扎，然她终究是叹息一声。
长袖轻拂，一道白光闪过，原本已快至半山腰的楚倾昼，竟然又重新出现在眼前。
在看到楚倾昼的瞬间，宋韵先是一愣，然后目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喜之色，她扯起云不拘宽大的袖袍，随手擦了擦脸，就三两步跑到楚倾昼身边，一双眼睛泛着亮晶晶的光芒，就这么盯着她。
而楚倾昼：“……？？”
什么情况？她不是下山去了吗？怎么又回到了这里？
大脑只宕机了一瞬，楚倾昼便看向始作俑者，缓缓道：“大长老？”
被注视着的云不拘干咳两声，生怕楚倾昼误会她是哄不好宋韵，才将她强行召来，便开口道：“若我没看错，你的解墟，并未大成吧？”
“……”思索片刻后，楚倾昼坦言道：“是。”
解墟的三重境界，从“破”、到“立”、到“融”，前两重是言破阵，可那第三重的“融”，她却迟迟不得要领。
她忆起残卷中记载：碎而后立，破而后生。阵碎之时，解墟之始。
这“破而后生”，她亦迟迟未能参悟，更何况残卷的最后几页被撕去，上面记载的内容也不得而知。
“你先前的破阵之法，是解墟最浅薄的手段，”云不拘声音低沉，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。
她抬头望向山巅深处，与方才手忙脚乱哄孩子的模样，判若两人。
“解墟真正的精髓，是不布阵，而万阵自在。你若能够达到这一境界，则世间阵法，皆为你所用，甚至……”
“以天地为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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