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草，已不是她眼前所见的那株草。它的每一片叶子，那其中汁液的缓慢流动，根须在土壤中的细微伸展，乃至组成它的每一点结构，都无比清晰地映现出来。
没有形状，却无比真切；没有颜色，却色彩分明。
虽然微弱，但她依旧能够清楚的感知到，那流转在叶片脉络中的每一丝灵气，那灵气的运转、分支、又汇合，皆无比清晰。
原来如此！原来是这样！
楚倾昼心中一喜，执着于目之所见，则只能见其表象。唯有用“心”去感受，去“看”，才能看见其内蕴。
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、如此本质地去“看”一样东西。此刻，眼前的世界，眼前的一草一木，好似都褪去了朦胧的外衣，向她展露着内在法则。
观草非草，观物非物。她竟真的，触及到这层境界的门槛。
心头被莫大的心悦充盈，她睁开双目，眸光格外清亮，再看向那株灵草时，心中感受已大不相同。
视线顺着灵草，落到了一旁她自己之前设下的聚灵法阵。
此刻再看那些阵纹与布局，心中又隐隐生出许多新的感悟与念头。
观物只是第一步，她真正要做的，是观阵，亦是残卷中记载的第一重境界——观隙。
这么想着，她又走到聚灵阵旁坐下，再次闭上双目，去“看”那阵。
这个阵法，是她用随手捡来的石头作为阵基设下，虽十分粗糙简陋，但却已初具雏形。
她就这么“看着”，渐渐地，那原本无形的阵法纹理之中，竟有丝丝缕缕的灵气开始隐隐显现，好似在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流转着。
就在此时，脚步声自身后响起，这一次，楚倾昼听见了，其实自那人出现开始，她便已经察觉。
不过那人虽然奇怪了些，但却对没有半分恶意，是以即便已经发觉，楚倾昼却仍恍若未觉一般，不去理会。
宋韵在楚倾昼身后停下，看着双目紧闭的她，又是疑惑了好一会，才问道，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“看阵。”她简短答道，除了嘴唇微动，再没有半点动作。
“看？可你明明闭着双眼。”
“不是你教我的吗？不用眼睛看。”
“那怎么看？”
“闭眼看。”
“……”
宋韵沉默了一会，忽然说道：“好吧，但你这阵不行，我给你画个好的。”
听闻此言，楚倾昼睁眼看向她，只见她素手微扬，不见如何费力，数道灵气便自她指间倾泻而出，精准地落在四周空地上。
一阵青光闪过，霎时间，一个华光流转，结构繁复的困阵便拔地而起，将两人围在中央。
宋韵表情分明未变，却总觉得她现在很高兴，亮晶晶的眸子盯着楚倾昼，“看我这个吧。”
打量着这个将她困住的阵法，楚倾昼目中露出几分赞赏，夸奖道：“确实比我的阵法精妙。”
说着，她全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，就这么盘膝坐下，再次闭上双目，开始“看”。
她看阵，宋韵觉得自己的阵没什么好看的，便看她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当头顶圆月开始向一旁偏移时，她忽然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道：“我该走了。”
楚倾昼忽然也想起了什么，问道：“你师尊没打死你吗？”
宋韵摇着头道：“打了，但运气好，没死。”
“那挺好。”
“是挺好，”宋韵道：“但我要走了，明天不想再挨打。”
说着，她便又径直离去，只留楚倾昼一人处在那困阵中。
两人谁也没意识到，楚倾昼不过是个自学两月有余的阵法新手，如今被独自困在金丹修士的阵法中，再加上此地偏僻，若她自己破不了，岂非要被困死在这里？
没心思去思考别的，此刻楚倾昼全部心神都用在感受那阵法的灵气流转上。
她能够看到，丝丝缕缕的灵气相互交织着，看似混乱，实则乱中有序，每一缕灵气都在按照特定的规律运转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她忽然察觉到一丝极不寻常的波动，她想要抓住，可那波动却转瞬即逝，当她仔细“看”时，波动早已消失无踪。
然未过多久，她又会在另一处重新发现那种波动，但同样的，又会很快消失，让她无法抓住。
如此反复，一遍又一遍，好似在戏耍她一般，每每当她以为自己要抓住时，又会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。
突然，楚倾昼想起了残卷上那句：阵，是活的。活的，就有缝隙。
活的？
她开始细细琢磨起这句话来，阵法虽拥有着各种分类，但不论哪一种，都需要人为来调动，又怎么可能是活的？
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，那种灵气波动，又再一次出现了。
一个想法在她心中成型，或许她要去找的“缝隙”，并非常规意义上的缺陷，而是阵法的“呼吸”。
就像人呼吸时胸腔的起伏，当阵法运转之际，每一道阵纹，每一处节点，都会随着灵气的运转而产生“波动”。
这种“波动”，遵循着某种规律，但却并不固定，它们依次出现，又交替消失，如此循环往复。
且这“波动”极其细微，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。
楚倾昼再次静下心来，全神贯注地去“看”那波动的出现，渐渐地，她似是找到了那种规律。
每一次波动的出现以及消失，都被她清楚地看见，这一刻，她与阵法之间，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。
她循着那规律，在波动的节点处，试探性地注入自己的灵气。她没有以灵气去破坏阵基，亦没有去冲击阵眼，只是悄无声息地，没入那波动的“缝隙”。
就在那一瞬，阵法的运转微微一滞，就好似人短暂的屏住呼吸，那停滞的时间极短，短到稍不注意，便会将其忽视。
但楚倾昼的心头，却被莫大的欢喜笼罩着，她知道，成了！
阵法依旧在运转着，但她却能感受到，只需她心念一动，那阵法便会就此崩毁。
可她却并没有这么做，只见她缓缓起身，抬脚向外走去，而阵法于她，竟好似不存在一般，她就这么如闲庭散步一般，走了出去。
章节错误，点此报送，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，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