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久啊！
楚倾昼感叹着，前世坠落无回崖时，似乎也没有这么久。
不对！
无回崖！
这个词宛若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，她现在经历的，不正是前世经历过的吗？！
她忽然意识到，方才顾渊展露出的，是属于合体境大能的实力。前世她殒命前，顾渊的确达到了合体境，但如今的他，不过化神。
这究竟是怎么回事？！
他绝不可能进阶如此迅速，那么唯有一种解释……
那是假的！那个顾渊是假的！
不……不止顾渊，这里所有的一切，或许都是假的！
充斥着的各种情绪被强行压下，楚倾昼瞬间冷静下来。
天虚峰既主修阵法，那么或许从她踏上山路的那一刻起，便进入了某种幻阵。
思及此，她闭上双目，不再用“眼”去看，她散开全部神识倾力去感受身边的所有东西，包括那可怖的深渊，与划过她脸颊的每一缕风。
果然，坠落停止了。
当她睁开双目，自己又回到了那片雾海之中，纯白的雾气依然在缓缓涌动着，平静而又诡异。
她再次散开神识，仔细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浓雾。
不多时，她便感觉到，那雾海的流转、聚散，似乎并不是全然无序，反倒像是暗合着某种规律，就连她踏过的每一块石阶，路过的一草一木，甚至呼吸间吐纳的每一道空气，都在相互呼应着。
仿佛这片天地本身，就是一个巨大而又精密的“阵”，而她，早已深陷其中，却浑然未觉。
幻象中，顾渊那冰冷的眼神、骇人的剑芒，在这一刻起，变得苍白无力。
她“看”向方才幻象显现处，循着自己依稀摸索出的某种规律，在雾气流转中，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点点不和谐的“涟漪”。
这种感觉极为玄妙，楚倾昼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表达，她只知道，她找到了。
最终，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块石头上。
它就躺在石阶旁的泥土里，一半被草叶掩埋，一半露在外面，灰扑扑的，毫不起眼。这样的普通的石头，这片山脉中有成千上万块。
可她知道，就是它。
楚倾昼走了过去，她弯下腰，指间触及那微凉而又粗糙的石面。她没有灌注任何灵气，也没有施展任何法诀，就只是轻轻地将它从地上捡了起来。
与在路边随手捡一块普通石头，并无任何分别。
然就在石头离地的瞬间——
“铛——！！”
一道极为古老而又沉重的钟声在上空响起，与此同时，眼前无边无际的雾海，忽然沿着石阶，自行向两边滑开，好似有两堵无形的墙，将之隔绝开来，沿着石阶向远处望去，目之所及，不见半点雾气。
此阵，已破。
楚倾昼握着那颗已然变得普通至极的石子，心中对“阵”之一道，有了更深的体会，心底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明悟之感。
她知道，她来对了。
这天虚峰的设阵之法，实在精妙绝伦，在这里，似乎一草一木，一砖一瓦，乃至峰内的云雾、空气，目之所及，甚至目之不及，皆可为阵。
她甚至隐隐觉得，这整座天虚峰，或许本身便是一个巨大的阵法。
她不再迟疑，当即沿着石阶继续向上而行。
自雾气散开的瞬间，她只觉身体一轻，先前的滞涩之感荡然无存，灵气运转亦流畅无比。
石阶于修道之人而言，并不长。
没了雾气阻碍，楚倾昼很快便走完了，当最后一步台阶迈过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那是天虚峰半山腰的一处平阔之地，数名天虚峰弟子立在此处，似是已等候多时。
此刻，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她一人身上，那里面有震惊、有惊叹、有不加掩饰的探究，也有疑惑与不解。
这些目光交织在一起，化作无形的压力向楚倾昼笼罩而来。
而在他们最前端站着的，是一位与她同样身着亲传弟子制服的男子。他双手环抱在胸前，亦在看着她。
不同于他人，那人的目光正一寸寸的在她身上扫过，在看清她袖口处，那独属于大长老亲传弟子才能绣上的祥云图样时，眼神更阴沉了几分。
她只觉得自己好似正被一条毒蛇盯着，从心底泛起一阵寒意。
就在此时，脚步声开始在她身后响起，紧接着，便是那有些嘈杂的议论声。
“呼……就这么上来了？”
“这……就这？就这么结束了？”
“这天虚峰的试炼，居然就只是……走山路吗？”
“是啊！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厉害的阵法或者考验呢，结果就这？除了比爬别的山累点，好像没什么不同啊。”
“就是……”
楚倾昼微微侧首，只见一同参加试炼的弟子们，正三三两两的结伴自石阶走出。
他们脸上大多带着轻松愉快的表情，甚至某些人，还隐隐有些失望。
几名凌虚峰弟子，在见到楚倾昼的那一刻便迎了过去。
“师姐！你果然是第一个过关的！”
“师姐好厉害！”
他们或是真心，或是假意地奉承着，楚倾昼却心中一沉。
至此，她哪里还能不明白，方才那幻境想是只有她一人经历了。
她盯着自己手中的石头，又想起那道雄浑的钟声。猜测着，或许她破除的，并不仅是针对她的幻阵，而是这整个试炼的幻阵都被一同破除了。
随着议论声响起，那同为亲传弟子的男子，脸色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。
他的目光，死死地盯在她掌心的那块石头上。
“你！”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，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，直指楚倾昼，质问道：“可知罪？”
此言一出，周遭瞬间鸦雀无声，众人的视线皆击中在二人身上，从他们身着的制服样式，不难看出两人同为亲传弟子之列。亲传弟子之间的纠纷，可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。
此刻，同来求道的它峰弟子大多惊疑不定，而那些天虚峰弟子，却隐隐有幸灾乐祸之意。
楚倾昼深吸一口气，抬起眼眸，不闪不避地迎上他的视线，她语气淡然，道：“不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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