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曹安然那充满压迫感的质问,云飞依旧淡定自若。
那张清冷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探究与戒备,仿佛他是什么图谋不轨的匪人。
云飞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,只是轻轻吐出了三个字。
“小拉噶。”
这三个字很轻,却清晰地传到了曹安然的耳朵里。
她愣了一下。
什么?
小拉噶?
有些熟悉。
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,只是困惑地看着他。
云飞见她这副模样,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这是你十五年前,叫我的外号。”
“小拉噶。”
轰!
仿佛一道天雷在曹安然的脑海中炸开。
十五年前……
小拉噶……
这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,几乎已经被岁月彻底掩埋的称呼,被猛地翻了出来。
她的身体瞬间僵住,大脑一片空白。
那个夜里,一个小乞丐晕倒在街上。
当时年幼的她心生不忍,偷偷从后门拿了两个馒头给他。
小乞丐狼吞虎咽,吃完后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,只会含糊不清地发出“拉……噶……”的音节。
她觉得又可怜又好笑,便随口给他起了个外号。
小拉噶。
她收留了他几天,直到他身体好转,便不告而别。
从那以后,她再也没见过那个小乞丐。
难道……
怎么可能!
曹安然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,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、气质超然的男人。
一个是在泥地里打滚,连话都说不清的小乞丐。
一个是能随手解开“三尸锁魂”奇毒,医术通玄的神秘高人。
这两个形象,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叠在一起!
“你……”
她的喉咙有些干涩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云飞却笑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那张俊朗的面容在药铺柔和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看来,你还没忘。”
这一下,再无任何怀疑。
真的是他!
曹安然一时间心绪翻涌,震惊、错愕、荒诞…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让她彻底失了方寸。
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,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那个当年需要她施舍才能活命的小乞丐,十五年后,竟然以这样一种惊世骇俗的方式,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。
并且,还掌握了连她都望尘莫及的通天医术。
“你……这十五年……”
曹安然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思绪,却发现想问的太多,反而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你的医术,是怎么回事?”
这才是她最想不通的地方。
“哦,这个啊。”云飞说得云淡风轻,“略懂一些,我还会很多别的东西。”
还会很多?
曹安然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一次次地刷新。
她沉默了。
药铺里再次陷入安静,但这一次,气氛不再是之前的剑拔弩张,而是多了一丝微妙的尴尬和……亲近?
是了,眼前这个人,是她童年时唯一的朋友。
尽管只有短短几天。
想到这里,曹安然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。
就在这时,云飞忽然又开口了。
“我记得,当年好像有个约定。”
“约定?”曹安然一怔。
“是啊。”云飞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,“你说,等你长大了,就嫁给我。这话,还算不算数?”
“噗!”
曹安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
她那张万年冰山般的脸上,瞬间浮起两抹不正常的红晕,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。
“当然不算数!”
她想也不想就立刻反驳,语速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“那都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笑话,你也当真?”
真是疯了!
他怎么会提起这种羞死人的事情!
云飞看着她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,心里觉得好笑,脸上却故意露出一抹失望。
“是吗?我还以为是真的呢。”
他轻轻叹了口气,一副很受伤的样子。
曹安然看到他这副表情,心里莫名一软,但嘴上依旧不饶人。
可话到了嘴边,却又变了个味。
她轻哼了一声,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,避开他的注视。
“想让我嫁给你,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嗯?”云飞挑了挑眉。
“先考察一下你再说。”
说完这句话,曹安然自己都愣住了。
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……不着调了?
话已出口,覆水难收。她只能硬着头皮,维持着表面的清冷,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垂,却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。
云飞闻言,先是一怔,随即笑了起来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,干脆利落。
他的笑声很清朗,让药铺里有些尴尬的气氛瞬间消散无踪。
曹安然看着他的笑脸,也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唇角,虽然弧度很小,却让那张清冷的容颜瞬间生动了起来。
冰释前嫌。
两人之间的隔阂与猜忌,在这一刻烟消云散。
“那你现在……”曹安然主动找了个话题,试图打破这略带暧昧的氛围,“你家在哪里?这么晚了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”
提到这个,云飞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。
他垂下眼帘,片刻后才缓缓开口。
“我没有家了。”
“十五年前,云家惨遭灭门,我是唯一的幸存者。”
“现在,算是无家可归吧。”
他的话语很平淡,没有丝毫的悲痛与怨恨,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。
可正是这种平淡,才更让人心疼。
曹安然的心猛地一揪。
难怪十五年前,他会倒在街头。
在他身上,竟然还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血海深仇。
难怪他会拥有如此超凡的医术和沉稳的心性,这十五年,他必然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磨难。
药铺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曹安然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,身上充满了谜团和故事。
她沉默了许久。
“后院还有一间空房。”
她开口,打破了沉寂。
“如果不嫌弃的话,今晚……就在这儿将就一晚吧。”
云飞抬起头,看向她。
“好。”
……
夜色渐深。
云飞住进了后院的客房,曹安然则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这一夜,她辗转反侧,难以入眠。
第二天。
天刚蒙蒙亮,曹安然就起了床。
这是她多年的习惯,身为医者,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和精力。
她简单洗漱后,推开门,准备去前堂看看,却意外地发现,后院里已经有了一道身影。
是云飞。
他站在院子中央,双目微闭,呼吸绵长而富有节奏。
随着他的一呼一吸,周遭的空气似乎都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律动,清晨的薄雾在他身侧聚散离合,形成一圈淡淡的白气。
吐纳。
而且是极为高深的吐纳之法。
曹安然吃惊地停住了脚步。
他起得竟然比自己还早?
就在她愣神之际,云飞缓缓收功,睁开了双眼。
那双眸子在晨曦中,清澈得宛若山泉,不带一丝杂质。
“早。”他冲她笑了笑。
“你……”曹安然有些惊讶,“你一直都起这么早?”
“嗯,十五年了,习惯了。”云飞活动了一下筋骨,全身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十五年,雷打不动。
这需要何等惊人的毅力?
曹安然心中再次对他刮目相看。
“你要去哪儿?”云飞问道。
“去药材市场。”曹安然回答,“去寻一些不常见的药材。”
这也是她每天的功课。
早上去各大药材市场淘宝,寻觅那些年份久远或者生长环境苛刻的珍稀药材。
晚上则会有一批固定的药商,送来常用的普通药材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吧。”云飞说道,“正好也无事。”
曹安然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两人简单吃了些东西,便一同出了门,朝着城中最大的药材市场走去。
清晨的药材市场,早已是人声鼎沸,热闹非凡。
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在一起的独特香气。
曹安然显然是这里的常客,熟门熟路地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。
“这是二十年的老山参,可惜火候差了点。”
“这株何首乌不错,已经初具人形,药性十足。”
她一边走,一边点评,偶尔看到中意的,便会停下来,仔细甄别,然后与摊主讨价还价。
云飞只是跟在她身后,安静地看着,并不多言。
曹安然很快就淘到了几样不错的药材,有三十年的黄精,还有一小截罕见的藏红花。
她心情不错,正准备去下一个区域看看。
突然。
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云飞,脚步猛地一顿。
他径直走向旁边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,在一个看起来破破烂烂,只摆了几株干枯药草的摊子前,蹲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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