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军区医院门口。
赵多鱼看着他,眼神里写满了警惕。
“师父。”
“干嘛?”
“我根据这么久以来的经验,想先做个预判。”
“说。”
“李司长这句‘除了你没人合适’,一般可以翻译成:这活儿正常人干不了。”
陈也看了他两秒,点点头。
“有进步。”
“你现在已经能听懂官话了。”
赵多鱼脸一垮。
“那咱们还去吗?”
“废话。”
陈也抬腿就往前走。
“不去你替我去?”
“我去也行啊!”赵多鱼眼睛一亮,“只要别让我写汇报,我其实什么都能干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陈也面无表情,“等会儿到地方,如果里头有埋伏,你体型大,能帮我挡一下第一波火力。”
“……”
赵多鱼悲愤欲绝。
“师父,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?”
“一个会走路的战术掩体。”
“……”
李司长很贴心,早早就安排了车辆在不远处等候。
两人坐上国安的车,直奔目的地。
到达那栋外表很低调的建筑,在助理的带领下,两人一路到了楼上办公区。
李司长办公室门没关。
陈也走到门口,抬手敲了两下。
“司长。”
“进来。”
推门进去,屋里不止李司长一个。
许组长也在,手里抱着一摞资料,坐姿依旧干练利索。
除此之外,还有个陌生男人。
四十多岁,平头,肤色偏黑,肩背很宽,穿着一身作训服,坐在沙发上像半堵墙。
“来了?”
李司长靠在椅背上,抬手示意两人坐。
“还在担心雷鸣?”
陈也拉开椅子坐下,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,她那么大了,也该放手了。”
“司长,这么着急叫我们过来,该不会是叶长生那个变态又出来闹事了吧?”
李司长摆了摆手。
“这次不是叶长生。”
“是有件好事找你。”
陈也听见“好事”两个字,眼角轻轻一跳。
“那到底什么事?”
李司长没直接回答,而是把桌上一份文件推了过来。
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。
【联合比武筹备方案】
陈也盯着看了两秒,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“比武?”
“嗯。”
“您叫我来,是让我赞助奖品?还是让我们师徒俩上去打架?”
“你脑回路为什么永远这么清奇......”
“因为我俩除了有钱和力气大,其他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。”
“……”
这话太有道理,屋里几个人一时竟没法反驳。
李司长干脆不跟他绕,直接开口:
“经历了叶长生这一系列事以后,上面意识到一个问题。”
“我们现有的很多训练体系,从标准化和纪律性上看,已经做得足够好。”
“可问题在于。”
他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。
“这些体系,大多建立在‘正常情况’下。”
“而现实里,还有可能碰到非正常情况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日光落在桌面,照着那一叠文件,也照着几个人的脸。
李司长语速平稳。
“面对极端突发、复杂环境、异常目标和非常规局面时,很多人的思维还是太常规了。”
陈也和赵多鱼坐在旁边,本来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,听着听着,表情也慢慢正经了。
李司长继续道:
“我们的同志们缺的不是传统性的训练,而是缺了一点灵性。”
陈也听到这里,已经差不多明白了。
“所以你们想搞一次新的联合比武?”
“不是单纯比枪法和体能。”
“而是把那些离谱场景,也加进去?”
“对。”
李司长点头。
“国安、特警系统已经碰过头了。”
“这次准备做一次封闭式联合比武。”
“项目不只拼射击、格斗、耐力这些硬指标,还要加入综合科目。”
他翻开文件,念了几个标题:
“野外搜索。”
“异常目标处置。”
“近水域应急。”
“高压心理承受。”
“复杂环境快速判断。”
“以及非常规突发事件下的多目标优先级判定。”
念到这儿,陈也没忍住开口了:
“你们这是比武?”
“我怎么听着像大型荒野求生。”
唐队长这时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很沉,像砂轮磨铁。
“陈顾问,严格来说,这就是求生。”
陈也抬眼看他。
李司长顺势介绍:
“特警总队,唐国山,唐队长。”
唐国山看着陈也,眼神很直。
“久闻大名。”
陈也也看着他。
“这个‘久闻大名’,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?”
唐国山顿了一下,但他还是非常认真回答:
“大多数时候是正面的。”
“例如你在东南亚面对雇佣兵的表现,至今还是我们队内最受欢迎的实战案例。”
赵多鱼满脸崇拜。
“师父,你都成教材了。”
“客气。”陈也头都没回,“你努努力,也可以的,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,就叫《论如何当一个灵活的胖子》。”
赵多鱼立刻收声。
唐国山继续道:
“我们研究过你近几年的全部公开和半公开案例。”
“说实话,很多时候,你做的事并不专业。”
“甚至从标准流程上看,还很冒险。”
“但问题在于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最后总能把局面拽回来。”
“不是因为你运气好。”
“而是因为你对异常情况的接受速度非常快。”
“这种能力,很难练。”
“但又极其重要。”
陈也被他说得有点不自在,伸手摸了摸鼻子。(那是因为我有统子啊!┭┮﹏┭┮)
“你这夸得我都想给自己鼓掌了。”
“不是夸。”唐国山摇头,“是结论。”
“一次成功可能是侥幸,但每次都能创造奇迹,那就是本事。”
李司长很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。
“对。”
“我们要的,就是这个。”
他看着陈也,一字一句道:
“所以,这次联合比武,我们想请你担任特聘总教官。”
空气安静了两秒。
陈也眨了眨眼。
“谁?”
“你。”
“我?”
“对,你。”
陈也当场就坐直了,脸上写满了荒谬。
“司长,你们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,集体脑子过热了?”
“我会个屁教人。”
“我只会钓鱼。”
李司长神情平静。
“对,我们要的就是这个。”
“……”
又是这句。
而且比上一次更堵。
陈也一时之间,竟然真的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反驳。
“不是,您等会儿。”
“我捋一捋。”
“你们现在的意思是,一群专业国安、专业特警、专业协训力量,要听我这个钓鱼佬去当总教官?”
许组长在旁边纠正了一下。
“严格来说,是特聘总教官。”
“严格个屁,重点在‘教官’。”陈也一脸匪夷所思,“我上次正儿八经站在别人面前讲道理,还是初中值日生检查卫生。”
赵多鱼补刀:
“而且你当时还把记名册掉厕所里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?”
“你自己喝多了说的。”
陈也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果然。
人不能有徒弟。
有徒弟就等于从此失去隐私。
李司长没给他太多挣扎空间,继续往下说:
“不是让你去教理论,也不是让你拿着教鞭上台背条文。”
“你的任务只有三个。”
“第一,参与综合科目设计。”
“第二,提供案例思路和异常场景模拟方向。”
“第三,在封闭比武期间,对特殊项目做现场指导和考核建议。”
“说白了,就是把你碰上的离谱情况,整理成别人也能学、也能练、也能提前建立心理预案的东西。”
陈也沉默了。
这事儿听着太离谱了。
“司长。”
“嗯?”
“咱们讲良心。”
“你让我去做个案例分享,讲讲我这些年怎么一路空军一路报案,我都能忍。”
“可你让我当总教官,这就像让一头老母猪去教火箭发射。”
赵多鱼下意识接了一句:
“师父,您最多是一头公猪(公主)?”
“滚。”
唐国山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比喻,然后说道:
“从跨界程度来看,倒也没有那么夸张。”
“……”
陈也被噎得眼皮直跳。
李司长则慢悠悠补刀:
“你不用妄自菲薄,你的神奇之处,我们已经领教够多了。”
“而且,你把这些本事教给我们一线的同志,是能够减少伤亡率的。”
陈也微微愣了一下,脑子里很自然地浮现起牺牲的小张,以及重伤的小林。
李司长见他这副表情,赶紧再添一把柴:
“而且这次,军方那边也很重视。”
“首长们都挺关注。”
“有位领导看过你资料后,给的评价很高。”
“说你。”
李司长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回忆原话。
“‘面对复杂环境,具备极强的反常规应变能力。’”
赵多鱼肃然起敬。
“师父,官方终于找到一个非常体面的说法,来形容你不按套路出牌了。”
“你给我闭嘴。”
李司长喝了口茶,继续不紧不慢道:
“哦,对了。”
“之前055D护航那次,海军那边带过话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
“小事一桩。”
这话一出。
陈也表情当场就僵了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李司长从始至终就一副你肯定会答应的表情。
“司长。”
“嗯?”
“您现在这样,特别像那种先请我吃顿饭,再突然掏出合同让我给您打三年白工的老狐狸。”
李司长点头。
“谢谢夸奖。”
“我没夸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李司长没有继续逗他,而是把另一份更正式的文件抽出来,放到陈也面前。
《特聘总教官聘任文件》
“签了吧。”
陈也低头看着那几个字,眼皮莫名跳了一下。
“这么正式?”
“废话。”李司长道,“你以为是街边发传单招兼职?”
“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?”
“理论上来不及。”
“那实际上呢?”
“更来不及。”
陈也:“……”
他伸手拿起笔,简单两个字,却写得异常困难。
李司长见他如此便秘,再补一刀:
“哦,对了。”
“这次海警系统也会抽一部分协训力量参与近水域相关项目,尤其是滨海市那边。”
陈也手里的笔,轻轻停在纸上。
过了两秒,他才抬头。
“雷鸣……不会也在吧?”
这话一出口,办公室里忽然有点微妙地安静了。
李司长没立刻回答。
只是看着他,眼里带笑。
片刻后,他才慢悠悠道:
“她现在已经回滨海了。”
“人既然醒了,恢复训练是迟早的事。”
“至于会不会参加,得看恢复情况,也看她自己的选择。”
陈也低头,看着那份聘任文件,沉默了片刻,终于还是落了笔。
刷刷几下。
名字签完。
文件一推。
“行。”
“我签。”
李司长满意地点了点头,把文件收了回去。
“这才像话。”
“不对!”
就在大家以为争锋要结束了,赵多鱼却一脸困惑地举手示意:
“司长,我呢?我是不是应该签点什么?”
“哦,你就不用了。”李司长漫不经心地说道,“文件上注明,你作为陈也助教,已经算进去了。”
赵多鱼小脸瞬间垮了下来:“合着我就是个附赠的?”
陈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,拍了拍他肩膀:“没事,到时候为师给你安排人肉沙包项目,保证你发光发热。”
“不行,我是实心胖,万一弄伤了同志们怎么办。”
“那就拿枪打。”
赵多鱼:“......”
李司长忍不住笑出了声,然后故意板起脸送客:“好了,集训将在下周进行,你们回去准备一下吧。”
“我这边忙得很,就不送你们了。”
陈也和赵多鱼站起身,然后十分有默契地敬了个礼:“是,首长!”
动作看上去虽然差点意思,但神情还是十分认真的。
李司长浅浅一笑,摆摆手:“呵呵,得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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