助理的脸上，浮现出一抹居高临下的玩味。
“快手？”
他慢条斯理地开口，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。
“哦，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就是那个……用户平均学历不超过初中的平台？”
“你！”
虎哥的怒火被瞬间点燃。
侮辱他可以，侮辱他的平台，侮辱他的三千万老铁，不行！
他抡起拳头就要上。
“虎哥！冷静！”
小六子从后面死死抱住了他的腰，脸都吓白了。
“别动手！他们人多！”
“人多怎么了？老子一个能打十个！”
“可是他们有十几个啊！”
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的李奉先，却突然站到了虎哥身边。
他虽然瘸着一条腿，西装也破了，但此刻却挺直了腰杆。
“没错！”
“想见大师，就得按规矩来！”
虎哥愣了一下，斜着眼瞥他。
“你个要饭的，凑什么热闹？”
李奉先的脸剧烈抽搐了一下，但还是咬着牙，一字一顿。
“我不是凑热闹！”
“我是在维护市场的公平竞争原则！”
“你们虎鱼这种恶意挖人的行为，是严重的不正当竞争！是扰乱行业秩序！”
他指着那个助理，一副公司法务附体的模样。
“我警告你，我们斗鲨的律师函，会立刻送到你们公司！”
助理被这两个活宝逗笑了。
一个，是要跟他讲江湖规矩的土味主播。
另一个，是想跟他讲法律条文的下跪总监。
他摇了摇头，彻底失去了所有耐心。
他不再看这两个跳梁小丑，目光重新锁定在秦明身上，声音冰冷。
“大师，我们的时间很宝贵。”
“您是自己走，还是……我们扶您走？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那十几个黑衣人，齐齐往前踏了一步。
动作整齐划一，皮鞋与地面碰撞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
一股强大的压迫感，瞬间笼罩了整个巷子。
李奉先和小六子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虎哥也收起了脸上的狂傲，肌肉紧绷。
他混了这么多年，看得出来，这些人不是花架子，是真敢动手。
然而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。
一道黑色的影子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，从虎哥脚边窜了出去。
是那只一直被众人忽略的黑山羊。
它低着头，两只坚硬的羊角闪着乌光。
它冲向的目标，不是那些黑衣人，也不是那个斯文的助理。
而是那几辆价值不菲的黑色商务车。
“咩——！”
一声充满愤怒与决绝的嘶吼。
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中。
它用尽了毕生的力气，狠狠一头，撞在了为首那辆商务车的车门上。
“砰！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！
车门被撞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凹陷。
黑山羊，当场倒地，四蹄抽搐，口吐白沫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在这一刻。
助理脸上的表情，凝固了。
他缓缓转头，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齿轮。
那辆车的车门上，一个崭新的，带着羊毛和血丝的凹坑，破坏了完美的黑色烤漆。
这辆车是马总的专用座驾，德国定制款，光这扇车门，钣金加原厂漆，没有六位数下不来。
他精心策划的，充满资本力量与秩序美感的“请人”行动，被一头羊给毁了。
一种比愤怒更荒谬的情绪，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“你……”
他伸出手指，指着地上的羊尸，又转向虎哥，嘴唇哆嗦着，竟一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你的羊……”
“它……”
虎哥也懵了。
他万万没想到，自己精挑细选，用来“祭天”的活羊，会用这种方式完成它的使命。
它没有死在祭坛上，而是殉道在了虎鱼CEO的车门前。
李奉先看着那只倒地不起的羊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小六子松开了抱住虎哥的手，整个人都傻了。
最先打破这片死寂的，是虎哥。
他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惊慌。
他猛地冲到那只倒地的黑山羊旁边，双膝跪地，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，颤抖着伸出手，抚摸着那身乌黑的羊毛。
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好样的！”
虎哥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豪与骄傲。
“好样的！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转身，用蒲扇大的手掌，指着那个已经完全石化的助理。
“看见没！”
“你他妈看见没！”
“这叫灵性！这叫忠义！”
“连一只羊，都知道谁是好人，谁是坏种！”
“它知道你们要对大师不敬，它用自己的命来捍卫大师的尊严！”
虎哥的胸膛剧烈起伏，唾沫星子喷了助理一脸。
“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！”
“你连我这只羊都不如！”
助理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，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口水，看着那辆被撞坏的车，一股无法遏制的火气直冲天灵盖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这车多少钱吗？”
“多少钱？”
虎哥笑了，笑得前仰后合，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兄弟，你脑子让门挤了还是让羊顶了？”
“我这羊，是献给大师的贡品！是祭品！”
“它现在为了保护大师，英勇牺牲了，你跟我谈钱？”
他一把揪住旁边还在发愣的李奉先。
“你来评评理！”
“你说，是钱重要，还是对大师的这份心重要？”
李奉先一个激灵，立刻站稳了立场。
他扶了扶自己歪掉的领带，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种在董事会上发言的腔调开口。
“这位先生，我认为虎哥的话，非常有道理。”
“从玄学角度看，这只黑山羊的行为，属于一种‘应劫’。它主动承接了本该由大师承受的，来自你们的恶意因果，是为‘护主’！”
“从商业角度分析，这是一次典型的，由品牌价值观冲突引发的，不可抗力事件。”
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，胡说八道的逻辑却越发清晰。
“它的牺牲，为我们规避了一次潜在的，巨大的，由强迫行为导致的负面公关危机。其产生的正面品牌价值，远超那一扇车门的维修成本。”
“所以，不但不该赔钱。”
“你们，还应该感谢它。”
助理彻底听傻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个人，一个土味主播，一个下跪总监，感觉自己才是那个不正常的人。
他带来的那十几个黑衣保镖，此刻也面面相觑，不知所措。
他们的任务是“请”人。
可行动纲领里，完全没有应对“活羊自杀式袭击”的预案。
助理的肺快要气炸了。
他指着虎哥，又指着李奉先。
“好，好，好！”
“你们两个，今天一个都别想走！”
“把他们两个，先给我抓起来！”
他彻底放弃了与这群疯子讲道理。
他现在只想把这两个扰乱他完美计划的罪魁祸首，塞进后备箱。
十几个黑衣人闻声而动，朝着虎哥和李奉先逼近。
小六子吓得愣在原地。
李奉先双腿一软，差点又跪下去。
虎哥深吸一口气，将外套猛地一脱，露出满是纹身的胳膊，摆开了干架的架势。
就在这时。
一直站在门口，沉默不语的秦明，终于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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