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需要。”
秦明终于开口，声音很平淡，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。
虎哥和助理的笑容，瞬间僵在脸上。
虎哥愣了半秒。
他随即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，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。
“哎呀！您看我这脑子！”
“大师，您误会了！这不是给您吃的！”
秦明没有接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眼神无波无澜。
虎哥被看得心头发毛，压低了声音，身体凑近了一些，表情变得神秘兮兮。
“这是供奉！”
“您是高人，平日里不得经常跟老天爷打交道？不得……意思意思？”
他说着，右手在自己脖子前，干脆利落地比划了一下。
一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那头黑山羊仿佛感受到了自己的命运，挣扎得更厉害了，叫声也变得愈发凄惨。
“咩——！咩——！”
秦明沉默地看着这活宝一样的主仆二人，又看了看那头待宰的羔羊。
那山羊也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，无辜地望着他。
“我这里是算命的地方，不是屠宰场。”
秦明的声音不大，却让虎哥脸上的笑容再一次凝固。
他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“投其所好”，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，连个响儿都没有。
“我懂！我懂！”
虎哥赶紧摆手，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。
“高人都讲究一个不沾杀孽！”
“大师，您别误会，我真不是来谈生意的，我就是单纯地崇拜您！五体投地那种！想跟您结个善缘！”
“您那‘功德哥’的视频，我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遍！太他妈提气了！什么叫正道的光？您这就叫正道的光！”
他说着，就要往铺子里闯。
“我给您把东西放进去，马上就走，绝不打扰您清修！”
秦明没有任何动作，只是轻声一句。
“铺子，打烊了。”
虎哥的脚步，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给挡住，硬生生停在了原地。
他看着秦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，喉咙发干，一时间竟不敢再往前挪动半分。
巷子里的空气，仿佛骤然冷了下来。
只有那头黑山羊还在不甘地蹬着腿，发出断断续续的叫声。
小六子抱着羊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在这氛围僵持的时刻。
一道急促且踉跄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，打破了死寂。
一个西装革履，但衬衫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身上的中年男人，以一种摇摇欲坠的姿态，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过来。
他头发凌乱，脚上那双名贵的皮鞋沾满泥点，喘得比那头羊还厉害。
来人不是别人，正是斗鲨平台的副总监，李奉先。
他遵从领导的“最高指示”，坐了四个小时的无座高铁，又在这陌生的城市里暴走八点三公里，终于在热心人的引导下，找到了秦大师的铺头。
他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，带着最虔诚的心，来朝拜大师。
可眼前这是什么情况？
怎么有人比他还快？
而且排场这么野？直接牵了头活羊过来？！
“你……你们是干什么的？”
李奉先扶着腰，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可置信。
虎哥也看见了他，上下扫了一眼李奉先这副落魄的模样，嘴角一撇。
“呦，这又是哪儿窜出来的？”
“我你都不认识？小六子，告诉他我是谁！”
助理小六子脖子一梗，放开了那只还在拼命挣扎的黑山羊，清了清嗓子，脸上是与有荣焉的狂热。
“听好了！”
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，是——”
“快手平台永远的王！”
“社会摇花手宇宙的唯一真神！”
“脖戴百斤金，脚踩AJ王！”
“年度PK血战的终极收割机！”
“三千万‘老铁’大军的总瓢把子！”
“直播界的活财神，行走的人民币！”
“——东北虎哥！”
虎哥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匪气。
“哥们儿，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，废话少说，想找大师？后面排队去。”
李奉先一听这话，血气瞬间冲上脑门，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排队？
他堂堂斗鲨副总监，年薪七位数，见大师还要跟你一个牵着羊的土味主播排队？
李奉先没理他。
他强行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汗水打湿的领带，三步并作两步，冲到秦明面前。
然后，在虎哥和小六子震惊的注视下。
“扑通！”
一声闷响。
他的双膝，不带一丝犹豫，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尘土飞扬。
没等众人反应过来，他已经手脚麻利地，将袋子里的时令水果取出，一个个整齐地摆在地上，双手合十，对着秦明深深地磕了一个头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。
拜完。
起身。
李奉先艰难地稳住身形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，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。
“大师！”
“我……我是来化缘的！”
化缘？
这两个字，让虎哥直接笑出猪叫声。
“啊哈哈哈哈！”
“化缘？兄弟，你跑错片场了吧？出门左转，三百米外有个广济寺，那儿才是正经庙！”
李奉先的脸瞬间涨红，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，转头对着虎哥就一阵怒斥。
“你懂什么！这是我们对大师表达最高的敬意！”
“我们王总说了，大师的直播，那是功德！我们平台能转播，那是沾了佛光！我们不是来谈生意，我们是来求一份善果！”
他越说越激动，仿佛自己都信了。
虎哥抱着胳膊，一脸看傻子的表情。
“兄弟，跟高人办事，得讲究个实在！”
他拍了拍旁边那头羊的屁股，羊屁股Q弹地晃了晃。
“看见没？”
“这，就叫实在！”
咩——
李奉先看着那头活蹦乱跳的羊，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，顿时急得满头大汗。
他不是不懂实在，只是完全没料到，有人会比他们更卷！
奔驰大G，两箱特供茅台，而且……还他妈带了活物贡品？
只能说，在虔诚这一块上，他们输得一败涂地。
突然，他想起了王总塞给他的那串佛珠，顿时喜出望外。
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串油润的沉香木佛珠，双手捧着，递到秦明面前。
“大师！这是我们王总开过光的！他让我务必亲手交给您！”
“他说，这能彰显我们的道心！”
秦明默不作声。
看着眼前的佛珠。
又看了看旁边的黑山羊。
不知如何作答。
一个送活羊，说这叫实在。
一个送佛珠，管这叫道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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