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居高位多年，心性早已磨炼得古井无波。
然而此刻。
他维持了半生的沉稳，却被这年轻人云淡风轻的一句话，撕开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裂口。
他没有追问秦明是如何得知他的身份。
这种问题，问出口的瞬间，就输了。
那只会暴露自己的心慌。
他缓缓将身体靠进椅背，收起了那份审视，姿态转为平等的对谈。
“秦大师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他再次开口，这一次，称呼里去掉了客套，添了几分发自内心的郑重。
“我很好奇，您刚才对王总未来的推断，是基于某种严密的逻辑分析，还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寻找一个最精准的词。
“真正的，玄学？”
秦明端起茶杯，杯中茶叶上下沉浮，一如世人命运。
“可见之物，皆有其理。”
“不可见之物，亦有其道。”
他吹开浮沫，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。
“陈先生，你觉得呢？”
这番话，如打太极，说了，又仿佛什么都没说。
空气中的气氛，瞬间变得微妙。
王岳坐在旁边，感觉自己的衬衫后背，已经开始被冷汗浸湿。
一边是自己敬若神明的救命恩人。
一边是自己生意上必须仰仗的通天贵人。
哪边都得罪不起！
他连忙挤出一个笑脸，试图打破这僵局。
“大师，陈先生没别的意思，就是对您的能力太好奇了，纯粹是想见识见识。”
他又赶忙转向陈靖远，压低了声音。
“陈哥，我跟您说，大师的符箓是真的神效！我那车祸，车都撞成一坨废铁了，我就破了件衣服！”
“这事儿，交警队都有备案，绝对做不了假！”
陈先生没有回应王岳。
他站起身，缓步走到秦明的方桌前。
他的动作不快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势，压得旁边的李雪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他没有再看秦明，而是将注意力落在了桌上那堆玉牌上。
这些玉牌材质各异，每一枚都莹润通透，在铺子昏暗的光线下，散发着温润内敛的光泽。
“好玉。”
陈先生由衷地赞叹了一句。
秦明放下茶杯，唇边泛起一抹淡笑。
“陈先生好眼力，这些是我刚制好的玉符。”
“玉符？”
陈先生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。
“这些符，有什么讲究？”
“符分万种，各有其效，非只言片语能解释清楚。”
秦明回答得不疾不徐。
陈先生的视线在一堆玉牌上扫过，最终，停留在其中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牌上。
那枚玉牌上的朱砂符文最为繁复，隐隐有流光在玉石内部转动，仿佛拥有生命。
他伸出手指，指向那枚玉牌。
“那这一枚，有什么作用？”
秦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那是一枚他刚兑换出来的健体符。
他微微一笑。
“此为回春符。”
“佩戴在身，可强身健体，涤荡旧疾。”
“时日久了，亦有祛除病邪，颐养心神之效。”
陈先生眉毛猛地一挑。
强身健体，涤荡旧疾？
这世上，当真有这种东西？
“作用这么多？”
他发出一声轻叹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。
“我可以看看吗？”
他嘴上说着“可以吗”，但在座的王岳和李雪都清楚，这根本不是请求。
而是一种不容拒绝的，最后的试探。
这位陈先生，骨子里，还是不信。
“随意。”
秦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，淡然自若。
陈先生伸出手，将那枚回春符拿起。
玉牌入手，微凉。
但，就是下一秒！
一股温润如阳的热流，毫无征兆地从他掌心那枚玉牌上喷薄而出！
那热流霸道而温和，顺着他的手臂经络，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！
他整个人浑身剧震，僵在了原地！
那股暖流没有停歇，在他体内奔涌一圈后，最终精准地汇聚于他的腰间。
那里，有一处跗骨之蛆般的陈年旧伤。
年轻时入伍，一次高强度任务留下的病根，几十年来，遍访中西名医，用尽了所有疗法，都无法根除。
每逢阴雨天，那股钻心蚀骨的疼痛便会准时发作，折磨得他夜不能寐。
可此刻！
在那股暖流的包裹冲刷下，那盘踞了数十年的顽固痛楚，竟然如春雪遇骄阳，飞速消融！
并非简单的减轻。
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泰，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轻盈！
痛感变得模糊而遥远，仿佛是上辈子的记忆。
这种通体舒畅，浑身充满了力量的感觉，他已经整整二十年没有体验过了！
这感觉，只存在于他二十年前，体魄尚在巅峰时的记忆里！
他拿着玉牌的手，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铺子里，一片死寂。
王岳和李雪都紧张地看着他，大气不敢出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许久。
陈先生缓缓地，将那枚玉符轻柔地放回桌面，动作郑重得仿佛在安放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他抬起头。
再次看向秦明时，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审视与威严，如冰雪般消融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风暴过境般的震撼，是久旱逢甘霖的激动，最终，一切情绪都沉淀为一种近乎仰望的敬畏。
他对着秦明，郑重地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我叫陈靖远。”
“今日得见秦大师，方知是我过去孤陋寡闻，坐井观天了。”
他直起身，语气诚恳到了极点。
“不知大师，可否割爱，将这枚玉符转让于我？”
“这枚玉符，对我很重要。”
王岳看到这一幕，悬着的心终于轰然落地，他连忙在旁边帮腔。
“是啊大师，陈哥他的腰伤是老毛病了，您看……”
秦明并没有因为对方态度的转变而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他更不会跟钱过不去。
况且，这陈靖远也确实与此符有缘。
这么多玉符摆在面前，他偏偏一眼就相中了最适合他的回春符。
这份气运与缘分，只能说是妙不可言。
“玉符与寻常纸符不同，制作不易，效用也远胜纸符，若使用得当，足以传家。”
“不过，此符既然与陈先生有缘，那便一百万吧。”
这个价格一出，王岳和李雪没有半分意外。
王岳甚至觉得大师要少了！他那枚纸符都要十万，还都救了他一条命，价值何止百万？
而这玉符的功效，简直是逆天改命！
他已经开始盘算着，待会儿是不是也要求一枚。
“值！”
陈靖远斩钉截铁。
一百万，对普通人是天文数字，但与他这几十年的顽疾相比，与他重回巅峰状态的感觉相比，根本不值一提！
这些年，他为了治疗这腰伤，花掉的钱，又何止一个百万。
“我没有带这么多现金，大师，您的卡号是多少？”
他做事雷厉风行，拿出手机，直接向秦明索要账号，当场操作转账。
不到一分钟，秦明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银行的到账短信。
交易完成。
秦明将那枚回春符推到他面前。
“此符须臾不离身。”
“以人气养其灵，以玉气润其身。”
秦明看着他，又补充了一句，目光深邃，仿佛看穿了未来。
“人养玉，玉亦养人。”
“妥善保管，或许哪一天，它还能救你一命。”
陈靖远郑重地接过玉符，将其小心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，紧贴着胸口。
那股温润的感觉再次传来，让他精神一振。
在他看来，玉符能缓解他的腰伤，已是神迹。
至于救命之说，太过不切实际，哪怕他对秦明的能力深信不疑，也没有放在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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