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下午,城南。
浮生半日咖啡馆。
空气里浮动着烘焙咖啡豆的焦香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昂贵木质香调。
这里的每一张桌子都隔得很远,侍者走路没有声音,杯碟碰撞的声音被厚重的地毯彻底吞噬。
静谧得让人心慌。
苏小晴和陈雨坐在角落的卡座里,像两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。
两人面前,两杯最简单的美式咖啡,早已凉透。
“她……真的会来吗?”
陈雨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,双手紧紧抱着一杯白水,指尖冰凉。
“大师说的,肯定没错。”
苏小晴嘴上说得笃定,桌下交叠的双腿却在无法控制地轻轻抖动。
她一遍遍刷新手机,时间显示下午两点五十八分。
每一秒,都像被拉长的酷刑。
正在这时,雕花木门被无声推开。
一个女人走了进来。
香奈儿套装,一丝不苟的发髻,妆容精致到看不见任何毛孔,脖颈上的一串珍珠项链饱满温润。
她目不斜视,径直走向整个咖啡馆视野最好的七号桌。
侍者立刻迎上,为她拉开椅子。
“张女士,还是老样子吗?一杯手冲瑰夏。”
“嗯。”
女人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,便将视线投向窗外,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与她无关。
张雅芝。
就是她。
苏小晴的心脏猛地一缩,她转头,给了陈雨一个用力的眼神。
陈雨的身体瞬间僵硬,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
苏小晴桌下的手伸过去,重重捏了一把陈雨的大腿。
陈雨一个激灵,终于站了起来。
两人端着那杯冷咖啡,一步,一步,走向七号桌。
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狂乱的心跳上。
张雅芝终于收回视线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,目光像手术刀一样,在两个不速之客身上刮过。
那眼神里,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被打扰的厌烦。
“有事?”
她的声音很淡,却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疏离。
苏小晴将咖啡杯放在桌上。
“阿姨,您好,我们是天海大学的学生。”
张雅芝端起柠檬水,刚送到唇边,听到“阿姨”二字,动作顿住,眼中的不悦更浓。
“我跟天海大学没什么来往,你们找错人了。”
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。
“我们不是来找您办事的。”
苏小晴强迫自己冷静。
“是来给您看一样东西。”
张雅芝放下了水杯,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,双臂环胸。
“哦?”
她唇角勾起一丝讥讽。
“现在的学生,推销手段都这么别致了?”
“我没兴趣,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陈雨的手心里全是冷汗,腿肚子都在打颤。
苏小晴不再兜圈子。
“是关于戴维铭教授的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张雅芝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只是那双保养得极好的眼睛里,那抹讥诮更深了。
“想拿我先生的名头来攀关系?”
“小姑娘,你们段位太低了。”
“再不走,我叫保安。”
苏小晴不再废话,对陈雨使了个眼色。
陈雨颤抖着手,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显影符。
她将玉牌握在掌心,集中精神。
嗡。
一道微光自玉牌中投射而出。
一个三维立体光幕,凭空出现在咖啡桌上方。
光幕里,教职工俱乐部的奢华背景纤毫毕现。
戴维铭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,清晰得令人作呕。
“……只要我明晚八点,去维也纳酒店806号房,陪您‘聊一聊’,保研的名额就一定是我的,对吗?”
陈雨自己那充满屈辱与不甘的声音响起。
紧接着,是戴维铭志得意满的回答。
“当然。”
“小雨,你是个聪明的孩子,知道该怎么选。”
影像播放完毕,光幕闪烁了一下,归于虚无。
咖啡馆里依旧安静。
侍者送来了手冲咖啡,浓郁的香气四散开来。
张雅芝没有动。
她脸上的表情,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优雅。
苏小晴和陈雨的心,一点点往下沉。
她不信?
还是说,她根本不在乎?
就在两人手足无措时,张雅芝终于有了动作。
她伸出手,端起了那杯瑰夏。
那只戴着钻戒的手,在微微发抖。
一滴滚烫的咖啡从杯沿晃出,溅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,烫出一个红点。
她抬起头,重新看向两个女孩。
这一次,她表情里再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让两个女孩通体生寒的情绪。
不是愤怒,也不是悲伤。
是冷。
一种要把人生吞活剥的冷酷。
“东西,给我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好几度。
陈雨下意识地攥紧了玉牌。
苏小晴反应过来,连忙碰了碰她的胳膊。
陈雨这才把玉牌递了过去。
张雅芝接过玉牌,拿在手里端详片刻,没有问这是什么,也没有问它的来历。
她只是抬起头,看着陈雨。
“他碰过你吗?”
陈雨猛地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张雅芝点了下头,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。
她从爱马仕手袋里,拿出一张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钢笔。
刷刷刷。
她在支票上写下一串数字,撕下,推到两个女孩面前。
“十万。”
“拿着钱,忘了今天这件事。”
“从今以后,戴维铭这个人,跟你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苏小晴和陈雨都愣住了。
她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。
暴怒,掀桌,痛哭,咒骂甚至反咬一口。
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。
她竟然想用钱封口。
“张阿姨,我们不要钱!”
苏小晴急了。
“我们只是想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!”
张雅芝的唇边,逸出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“惩罚?”
她慢条斯理地收起钢笔。
“你们想要的惩罚,是让他身败名裂,被学校开除。”
“而我想要的惩罚……”
她顿了顿,端起咖啡,轻轻抿了一口。
“是让他净身出户,背着几千万的债务,像条狗一样滚出天海市。”
“你们觉得,哪种惩罚,更彻底?”
苏小晴和陈雨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她们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。
这个养尊处优的全职太太,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场,让她们感到心悸。
张雅芝放下咖啡杯。
“戴家的产业,有一半是我父亲留下的。”
“公司的股权,大部分都在我手里。”
“戴维铭能有今天,是我给的。”
“现在,我要把他的一切,都收回来。”
她拿起那枚显影符,放进自己的手袋。
“这个东西,很好。”
“足够让他在离婚协议书上,签下自己的名字了。”
她站起身,将一张百元钞票压在咖啡杯下。
“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“记住,从现在开始,这件事,跟你们无关。”
说完,她踩着高跟鞋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从始至终,没有一句安慰,甚至没有一句谢谢。
两个女孩站在原地,脑子一片空白。
走出咖啡馆,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,却没有一丝暖意。
“她……她怎么能这样!”
苏小晴气得发抖。
“我们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!她根本不是想为你讨回公道!她只是想利用我们,去搞她的离婚财产!”
陈雨没有说话,只觉得发自内心的疲惫。
苏小晴还在愤愤不平。
“大师的办法是不是错了?我们就不该来找她!我们应该直接报警!”
这句话,让苏小晴自己猛地顿住。
一个念头,毫无征兆地击中了她。
她缓缓地,缓缓地转过头,看着陈雨。
“小雨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你说,大师他……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到了?”
“他算到这个女人,比戴维铭更狠,比法律更有效。”
“他根本就没想过,要让我们去伸张什么狗屁的正义……”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