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”!
茶杯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。
它没有碎,只是摔在地上,骨碌碌滚到了桌角。
一滴泪,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的红痕上,瞬间汽化。
她慌乱地去抹。
泪水却决堤而出,汹涌不止。
她不想哭。
她拼命仰起头,想把那份滔天的屈辱和酸涩逼回眼眶。
可她用理智筑起的堤坝,在秦明平静的话语中,被冲得一干二净,轰然崩塌。
她用手背死死捂住嘴,不让自己发出狼狈的呜咽。
肩膀却剧烈地抽动,瘦削的身体蜷缩成一团。
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。
她以为只要再努力一点,再忍耐一点,总能熬出头。
可原来,她所有的挣扎与痛苦,在这个男人面前,被彻底看透,显得可笑又可悲。
秦明没有递纸巾,也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。
他只是等她情绪的洪流稍稍平息,才投下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这个月,他又给了你一个新任务。”
“星辉娱乐的合作案。”
“一块烫手的山芋,前面已经废了三个项目经理。”
“他对你说,这是公司对你的考验,是机会,办成了,年底就晋升。”
秦明的声音很稳,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。
“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。”
“星辉娱乐那边油盐不进,摆明了要耗着公司,抬高价码。”
“李伟把你推出去,就是让你去当炮灰。”
“成了,功劳是他的。”
“败了,责任是你的。”
“最后,他还能以‘办事不力’为由,名正言顺地把你踢出核心项目组。”
“再把你辛苦搭建起来的渠道人脉,打包送给他新招的那个亲信。”
路佳的哭声,戛然而止。
她缓缓放下手,一双眼睛哭得通红,里面却再也没有迷茫和委屈。
只剩下被逼到悬崖尽头的狠戾。
“大师,你说得全对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,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我就是不甘心!”
“我在这个公司四年!从一个实习生爬到今天!凭什么他一句话,就能夺走我的一切!”
“我不想走!我走了,就是把我的心血,白白送给那个畜生!”
秦明将地上的茶杯捡起,放回桌上,又取过一块干布,将泼洒的茶水缓缓擦干。
他的动作不急不缓,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扰乱他的节奏。
这份从容,让路佳狂乱的心跳,也渐渐平复下来。
她撑着桌面,身体前倾,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明。
“大师,我想问,这个项目,我还有没有机会?”
“如果没有,我要怎么做,才能让他付出代价?!”
她一口气问完,胸口剧烈起伏,等待着最后的宣判。
秦明给自己续了一杯茶,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。
“项目能成。”
四个字,让路佳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“但关键不在星辉,也不在你。”
秦明放下茶壶,目光穿透水雾,精准地落在她的脸上。
“你的上司李伟,他根本不希望这个项目在你手里成功。”
“所以,你越努力,死得越快。”
“他会在背后给你挖无数个坑,最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,踩着你的尸体,去收拾残局。”
秦明每一句话,都将血淋淋的现实剖开,呈现在她眼前。
路佳的脸色,又白了几分。
“那我……该怎么办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,“放弃吗?”
“职场如战场,退一步,不是海阔天空。”
秦明端起茶杯,吹开浮沫。
“是万丈悬崖。”
“你这次退了,他就会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。”
路佳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。
秦明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所以,你需要的不是放弃。”
“是换个打法。”
“换个打法?”路佳眼中全是茫然。
秦明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李伟的权力,谁给的?”
路佳下意识回答:“公司的创始人,周董,周鸿山。”
“他平时基本不管业务,公司日常都是李伟这种总监在负责。”她补充道。
“那就让他管。”
秦明的话很轻,却在路佳脑中掀起惊雷。
她好像抓住了什么,但那念头快如闪电,一闪而逝。
“你的方案,李伟看过?”
“看过,他批得一文不值,让我按他的思路改,可他的思路根本行不通!”
“很好。”
秦明站起身,走到柜台后。
片刻,他拿着一枚通体莹润的玉牌,走了回来。
玉牌不大,只有半个手掌大小,质地是上好的冰种翡翠,通透莹润。
上面用朱砂刻画着繁复的符文,那些线条在玉石内部流动,仿佛拥有生命。
“这是言灵符。”
秦明将玉牌放到桌上。
“言灵符?”
“它不能让你刀枪不入,也不能让你财源广进。”
秦明的手指点在玉牌上。
“它只有一个作用。”
“让你说的话,变得有分量。”
“让听到你话的人,能够清晰地看见你描述的蓝图,理解你方案里的逻辑,感受到你言语中的自信。”
路佳彻底呆住了。
这算什么?
职场专用的法器?
“大师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周鸿山,什么时候会去公司?”
秦明打断了她的疑问。
“每个周五下午,他会召集所有总监开周会。”
路佳机械地回答。
“明天就是周五。”
秦明看着她。
“你需要做的,不是去跟星辉娱乐死磕。”
“而是想办法,在明天,在周鸿山的面前,把你最初那版、被李伟全盘否定的方案,完整地,一字不差地,讲出来。”
路佳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不行!这不可能!”
她失声喊道。
“我只是个项目经理,根本没资格参加总监级别的周会。”
“而且……而且当着李伟的面,去推翻他的决定,我……”
她不敢再说下去。
那后果,她想都不敢想。
“谁说,一定要在会议室里说?”
秦明的话,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周会结束,周鸿山会从专用电梯下到地库。”
“从会议室门口到电梯口,有三十米的走廊。”
“以他走路的速度,大概需要四十五秒。”
路佳的呼吸,彻底停滞。
她张着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算命先生。
而是一个算无遗策的军师。
连她公司董事长的行动路线和时间都计算得如此精准。
“四十五秒。”
秦明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佩戴此符,足够你改变自己的命运。”
“能不能抓住,看你自己。”
路佳的胸口剧烈地起伏。
恐惧。
兴奋。
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体内疯狂冲撞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赌博。
赌输了,她会被李伟彻底碾碎,滚出公司。
赌赢了……
她不敢想。
那片她从未敢奢望过的天空,就在头顶。
只需要她纵身一跃。
铺子里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只有那块玉牌,在昏暗的光线下,静静地散发着温润的光。
许久。
路佳终于有了动作。
她抬起手,将桌上那枚言灵符,紧紧握在掌心。
玉石冰凉的触感,让她混乱的大脑瞬间清明。
“大师。”
她抬起头,红肿的眼睛里,重新燃起了光。
“这枚符,多少钱?”
“两万。”
秦明报出一个数字。
路佳没有半分迟疑,拿出手机,点开付款码。
“叮咚。”
【微信收款:两万元】
提示音清脆。
路佳收起手机,将那枚玉牌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。
她站起身,对着秦明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大师。”
这一次,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转身,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铺子。
进来时,她步履沉重,满身疲惫。
离开时,她昂首挺胸,步履生风,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女将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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