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这个电话，将亲手戳破他用两年时间编织起来的，关于爱情的美好梦境。
“不敢打？”
秦明的声音很轻。
“还是说，你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答案，只是不敢去面对？”
“不！我敢！”
赵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尖叫起来。
他双目赤红。
呼吸急促。
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“我女朋友她不可能骗我！”
“我现在就打！我就要证明给你看！证明给所有人看！你是错的！”
他像是在赌气，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用尽全身的力气，点下了那个搜索出来的号码。
然后，按下了免提键。
整个直播间，几十万观众，在这一刻，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，都集中在了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机上。
嘟——
嘟——
嘟——
电话接通的等待音，在寂静的房间里，被无限放大，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。
终于。
电话那头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带着睡意，极不耐烦的声音。
“喂？谁啊？这大半夜的，不知道宿管中心十点就下班了吗？”
赵凯的心，猛地一沉。
他握着手机的手，抖得更厉害了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干涩得吓人。
“阿……阿姨，您好，不好意思打扰您了。”
“我找一下会计系大三的苏冉，她在302宿舍，我有点急事找她，能麻烦您帮我喊一下吗？”
苏冉。
就是他女朋友的名字。
电话那头，沉默了片刻。
紧接着，那个中年女人的声音，瞬间变得警惕起来。
“苏冉？会计系？”
“小伙子，你打错电话了吧？”
赵凯的心，咯噔一下，瞬间悬到了嗓子眼。
“没……没错啊，就是天海财大的宿舍管理中心啊。”
电话那头的宿管阿姨，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气笑了。
“我们这儿是天海财大宿舍管理中心没错！”
“可我们学校，压根就没有会计系！”
轰！
这句话，像一把无形的重锤，狠狠砸在了赵凯的天灵盖上。
他的大脑，嗡的一声，彻底停转，一片空白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他像是魔怔了一样，喃喃自语。
“她……她还给我看过她的学生证……”
电话那头的宿管阿姨，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，没好气地补充了一句。
“我们学校的会计专业，早在三年前，就跟金融系合并，改成金融会计学了！”
“而且我们学校的宿舍楼，根本就没有302这个房间号！三楼全是活动室！”
“小伙子，你是不是被骗了啊？”
“现在的骗子，一百块钱就能办个假证，你可长点心吧！”
啪。
电话被挂断了。
忙音，在房间里突兀地响起，刺耳又冰冷。
赵凯呆呆地举着手机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，僵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脸上看不到一丝血色。
只有无尽的茫然，与彻底的崩塌。
直播间，在死寂了整整五秒之后。
弹幕，如山洪决堤，瞬间吞噬了整个屏幕。
“我草！没会计系！没302！学生证是假的！我他妈头皮炸了！这女的是个顶级诈骗犯啊！”
“诛心！我一个路人都感觉难受！小哥还好吗？！”
“杀人不过头点地，大师您这是直接把人骨灰都给扬了啊！”
“大师杀疯了啊！”
“我就说大师不会算错的，他说的你就听，一听一个不吱声。”
……
秦明看着屏幕那头，那个彻底失魂落魄，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青年。
他的脸上，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淡然。
他缓缓端起那只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搪瓷杯，轻轻吹了吹热气。
然后，对着镜头，慢悠悠地说道。
“还需要继续验证吗？”
秦明的声音，在死寂的房间里，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如果还想验证，也很简单。”
“现在打个车过去，去你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十字路口。”
“你应该会有意外之喜。”
屏幕那头的赵凯，像是被彻底抽空了所有力气。
他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那是一种比哭还要难看的笑，嘴角咧开，脸部肌肉扭曲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只有肩膀在剧烈地耸动。
“不用了。”
他沙哑地开口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。
“不用了，大师。”
“我……其实早就该知道了。”
他低下头，双手痛苦地插进自己那精心打理过的头发里，用力抓挠着。
“她每次都说宿舍十一点关门，可我好几次晚上十一点半给她打电话，她都说自己在外面跟室友吃宵夜。”
“她送我的名牌衣服，标签都是剪掉的，我问她在哪买的，她说是在国外代购，可我后来在网上查了，那家代购店根本不存在。”
“她手机里，有好几个微信号，每次我问起，她都说是工作小号，用来联系客户的。”
“我不是没怀疑过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不敢去想。”
赵凯的声音里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。
一滴，一滴，砸在他那昂贵的潮牌卫衣上，洇开一团团深色的痕迹。
“我太喜欢她了。”
“她是我第一个女朋友，我把她当成我未来要娶的妻子。”
“我总觉得，只要我对她足够好，她就一定不会骗我。”
直播间里，那片山崩海啸般的弹幕，在这一刻，诡异地稀疏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被这股沉重的、令人窒息的悲伤所感染。
“我真的好傻。”
赵凯抬起头，通红的眼睛里，满是自嘲与绝望。
他忽然想起了什么，苦笑了一声。
“大概半年前，我一个最好的哥们，突然很严肃地跟我说，让我跟苏冉分手。”
“我问他为什么。”
“他说，他亲眼看见苏冉在卖‘银’。”
赵凯说到这里，顿了顿，脸上浮现出一种荒诞到极致的表情。
“我当时以为，他说的‘银’，是金银首饰的‘银’！”
“我骂他，骂他看不起人，骂他觉得苏冉穷，就以为她爱慕虚荣，他一点都不了解苏冉有多努力，在业余时间兼职有多辛苦……”
“我觉得他太势力，太现实，玷污了我心中纯洁的爱情。”
“从那天起，我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，就再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现在想想……”
赵凯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，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。
“我他妈就是个大傻逼！！！”
噗！
直播间里，原本还沉浸在悲伤中的气氛，瞬间被点燃。
紧接着，弹幕以一种比之前更加疯狂、更加爆炸的姿态，彻底刷屏了。
“啥玩意儿？卖银？？？”
“我他妈对不起，我真的忍不住了！哈哈哈哈！”
“不是哥们，卖银都能听成金银首饰的银！你这理解能力，不去考研可惜了啊！”
“年度最佳笑话诞生了！薛定谔的‘银’！”
“这哥们是真惨，但对不起，我是真的想笑！眼泪都笑出来了！”
“心疼小哥三秒钟，然后让我再笑三分钟！哈哈哈哈！”
……
连秦明都差点绷不住。
九漏鱼碰上耳背纯爱战士，你俩这是什么神仙组合？
这条弹幕一出，整个直播间的气氛，彻底被带向了奇怪的方向。
屏幕那头的赵凯，看着屏幕上那些幸灾乐祸的弹幕，他那张悲痛欲绝的脸上，竟然也扯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但一想到自己被骗钱骗感情，还错怪了最好的兄弟，他又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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