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脉的连接是这世上最奇妙的东西。
即便沉睡了数年,即便记忆还停留在那个绝望的雨夜,但在看到呦呦的瞬间,她心中所有的迷茫和困惑都消失了。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无法言喻的悸动和慈爱,瞬间填满了她的整个身心。
她的嘴唇微微翕动,因为太久没有说话,声音显得有些干涩和虚弱,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无尽的温柔。
“呦呦……我的……孩子……”
这一声呼唤,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呦呦情绪的闸门。
小丫头的眼泪“唰”的一下就决了堤,再也忍不住,一头扑进了顾薇薇的怀里,放声大哭起来。那哭声里,有找到娘亲的喜悦,有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,还有那深深的、刻在骨子里的思念。
“娘亲!呜呜呜……呦呦找到你了!呦呦终于找到你了!”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顾薇薇的衣服,仿佛一松手,娘亲就会再次消失不见。
顾薇薇也紧紧地抱着怀里这个小小的、温软的身体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这就是她的女儿,是她拼了性命也要保护的孩子。她还活着,长得这么好,这么可爱。
母女俩抱在一起,哭成了一团。
旁边的几个大男人看着这一幕,都有些手足无措。柳白衣和墨渊悄悄地别过头,眼眶也有些发红。
萧绝上前一步,他看着顾薇薇,心中翻江倒海,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,最终只化为一句因激动而沙哑无比的话语。
“薇薇,你醒了。”
顾薇薇的哭声一顿,她抬起泪眼,目光终于转向了萧绝。
她的眼神很复杂。
有看到他还活着的欣喜,有重逢的激动,但更多的,是当年被背叛、被抛弃的怨怼和疏离。
她只是看了他一眼,便很快移开了视线,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她所有的注意力,都重新回到了怀里的女儿身上,用自己的衣袖,温柔地给呦呦擦着眼泪,紧紧地抱着她,仿佛要把这几年缺失的母爱,在这一刻全部补偿回来。
被彻底无视的萧绝,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。他感觉自己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,又酸又涩。
“娘亲,你不要不理爹爹呀,”呦呦抽噎着,从娘亲怀里抬起头,拉着她的手,开始告状,哦不,是开始讲述她这几个月的“丰功伟绩”,“是呦呦找到爹爹,然后带爹爹来救你的!我们打跑了好多好多坏人!”
呦呦的讲述能力很有限,在她那简单的世界里,整个过程被概括得非常简单。
“呦呦先是找到了爹爹,爹爹那时候可笨了,连呦呦都打不过。然后我们一起回京城,呦呦帮爹爹打跑了皇宫里的老妖婆,还认了好几个干爹,他们都对呦呦超好的!然后我们就拿到信,来南疆找娘亲啦!”
当她说到萧绝的时候,只是用小手指了指旁边那个高大的身影,用一种非常随意的语气概括道:“就是那个啦,他负责驾马车,还有付钱,有时候也帮忙打架。”
驾马车的……付钱的……帮忙打架的……
权倾朝野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萧绝,在女儿口中,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……随从而已。
墨渊站在门边,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。柳白衣赶紧低下头,假装研究墙角的苔藓,但那憋笑憋得通红的耳朵,还是出卖了他。
萧绝的脸,黑得像锅底。
柳白衣怕再待下去会出事,赶紧找了个借口:“咳,那个,圣女刚醒,身体还很虚弱,需要静养,我们……我们先不打扰了。”
说着,他拉着还在偷笑的墨渊和面无表情的夜无痕,飞快地溜了出去。
石室里,只剩下了一家三口。
气氛有些尴尬。
萧绝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郁闷,端着一碗下人刚熬好的、温热的救命参汤,走到床边,语气尽量放得温柔:“薇薇,你刚醒,喝点东西吧。”
然而,顾薇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更别说去接那碗汤了。
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女儿身上,她拉着呦呦的小手,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,心疼地问:“呦呦饿不饿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让娘亲看看。”
“呦呦不饿,呦呦身体可好了!”呦呦献宝似的,把自己的小布包解了下来,在床上一摊,“娘亲你看,这些都是呦呦的宝贝!”
布包里,各种瓶瓶罐罐,还有几只正在蠕动的、长相奇特的蛊虫。
顾薇薇的目光,一下子就被那只通体金色、胖乎乎的金蚕蛊吸引了。
“小金!”她惊喜地叫出了声。这是她的本命蛊的后代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同源的血脉气息。
她小心翼翼地将小金捧在手心,眼中泛起专业的光芒,开始兴致勃勃地跟女儿讨论起来。
“呦呦,你这小金养得真好,你看它这光泽,一看就是吃了好多好东西。”
“是呀是呀!小金最喜欢吃柳干爹的千年人参了!还有墨渊干爹的盔甲,它也啃不动!”
“傻孩子,它不吃金属的。下次你试试喂它一点‘七幻涎’,它会更喜欢的。”
“七幻涎是什么呀娘亲?好吃吗?”
“是一种毒草的汁液,对别人是剧毒,对小金可是大补之物……”
母女俩头挨着头,一个认真教,一个虚心学,就“如何科学养蛊”这个话题,展开了热烈而深入的学术交流。
而她们旁边,大燕国最尊贵的摄政王殿下,正默默地端着一碗逐渐变凉的救命参汤,被一层无形的结界,彻底隔绝在了母女俩的世界之外。
他看着那对亲密无间的身影,听着她们口中那些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的“七幻涎”、“百足藤”,第一次感觉自己,是那么多余。
门外,墨渊和柳白衣实在憋不住了,躲到墙角,笑得浑身发抖。
“完了完了,王爷这家庭地位,算是彻底一落千丈了。”
“何止啊,你看王爷那表情,我看是直接降到谷底,不,是降到地心去了!”
这一刻,萧绝深刻地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巨大的失落感。
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女儿,好像……就这么被抢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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