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香院是个书院,聚集一众文人雅客。
刘一舟带宋忆到一处僻静的座位,叫了一壶好茶。
“忆安郡主,此茶名为雪顶含翠,你来尝尝。”
为宋忆安斟茶之后,刘一舟便继续叙旧。
“我记得早些年忆安郡主也喜欢饮茶,对茶道颇为精通,不知此茶能否入郡主的眼。”
提及早些年吃茶一事,宋忆安便又想起曾经。
她原本是不爱饮茶的,只不过慕玄庭喜欢,宋忆安便跟着喝了起来。
时日久了,便也能从中品出滋味儿来。
想起当初围炉饮茶,与慕玄庭对弈的日子,竟然恍如隔世。
“忆安郡主?忆安郡主?”
刘一舟察觉到宋忆安走神,便轻轻唤她回神。
“哦……好茶!”
宋忆安举起茶碗,倏而又觉察姿势不对,又放下。
刘一舟被宋忆安此举逗笑,又为宋忆安斟茶。
“今日与忆安郡主相邀,实在是有一事,需得同忆安郡主商议。”
宋忆安闻言正襟危坐。
她与忠勇侯府甚少有往来,刘一舟与她商议事情,虽然奇怪,但总觉不能怠慢。
正待听刘一舟开言,门口处倏而出现两道身影。
竟然是慕玄庭与姚姜也来了。
宋忆安心道冤家路窄,一时间品茶的兴致全无。
慕玄庭与姚姜似刻意寻了一处显眼的位置。
正巧便落坐在宋忆安不远处,甚至只要慕玄庭回头,便能清楚看见宋忆安的脸。
距离实在太近,宋忆安心下莫名慌乱不安。
宋忆安欲寻个理由告别,偏偏这会儿刘一舟也注意到了慕玄庭二人。
他难得流露出不善的神色,待瞥了慕玄庭一眼后,刻意压低了声音。
“我曾听言,圣上有意让你代替长公主和亲。”
刘一舟脸色苍白,眼中滑过一抹急切。
宋忆安旋即警惕,和亲一事向来谨慎,刘一舟又是如何知道的?
但是转念一想,刘一舟的姑母便是当朝盛宠的刘妃,更是七皇子的生身母亲。
如此一来,刘世子能探听到些许消息,倒也正常。
宋忆安不敢胡乱接话,而今小红豆还在宫里,名为让太后养着,实则就是人质。
越是这个时候,宋忆安越是不敢出半点差错。
更何况慕玄庭就在此处,万一被他听去的,更不知道会不会对小红豆的安危有影响。
宋忆安摇头,并未接话。
刘一舟见她缄默不语,担心自己言行无状,冲撞来了宋忆安,旋即又施礼赔罪。
“是我孟浪了。”
话说完他又抬头,目光灼灼,经过几番欲言又止之后,他喉结微动,神色间多了些许坚定。
“只是忆安郡主,请你信我,我绝不会让你蹚那一趟和亲的浑水。”
“前些日子,我因盐税案立了功,身上有意封赏。”
“待过几日七皇子生辰宴上,我会亲自向皇上请旨,以我此次功劳,换圣上为你我的赐婚。”
刘一舟说完,对着宋忆安又是一拜。
宋忆安霎时间瞪大双眼,身子似被灌了铅,怎的都动弹不得。
提出让她做世子侧妃的竟然真的是刘一舟本人?
他此举实在骇人听闻,宋忆安有心推脱,奈何竟不知所措。
“刘世子……”
半晌,宋忆安才找到自己的语调。
“谢刘世子美意。”
“只是我早已经将一生看透,不愿再嫁人妇,还望世子莫要强求。”
宋忆安干脆拒绝。
她与刘一舟仅在曾经有过少许交情,却不算深刻。
刘一舟此举,她实在不明所以。
“忆安郡主……”
刘一舟眸光急切,语气便也跟着慌乱起来。
“我年少时便倾慕郡主,只是当时并无时机。”
“如今郡主……独身一人,又带着女儿,到底日子艰难。”
“若郡主同意嫁与我为世子妃,刘某再此处起誓,今生今世绝不辜负郡主!”
这般誓言,宋忆安竟觉似曾相识。
她勾唇轻笑,到底是不信的。
刘一舟神色越发慌乱:“我知道我此举颇为不妥,原该是先同郡主商量过再做决定才好。”
“只是前些日子郡主深居简出,刘某纵是想同郡主说,也不得机会。”
“今日难得与郡主叙旧,还望郡主应允。”
宋忆安只觉得异常尴尬,有心逃离,却见唯一的出口,必然会经过慕玄庭的眼前。
她不愿再出现在慕玄庭的眼前,为今之计只能隐忍。
“刘世子是在客气了,我方才已经说过,无心再嫁,还望刘世子不要让我为难。”
宋忆安轻声解释,心下莫名心虚,甚至暗暗祈祷,这些话不要让慕玄庭听到才好。
尽管她自己亦清楚知道,纵然慕玄庭听了,他也不会在意。
反倒是刘一舟听到宋忆安再次拒绝之后,神色愈发惨白。
他哑着嗓子轻声细问:“这是又为何?”
“莫非,是因为郡主还惦记着已经战死的霍北寒将军?”
宋忆安在他脸上,似乎捕捉到了一瞬间的自嘲。
宋忆安无话可说,二人再次沉默。
“我知道了!”
刘一舟自言自语呢喃:“似忆安郡主这般重情重义的女子,实属难得。”
“刘某佩服之至。”
“只是向圣上请求赐婚的奏章已经送去,箭在弦上不得不发。今日此番言论,唯愿未惹忆安郡主不快。”
“刘某以茶代酒,痛饮三杯,向忆安郡主赔罪!”
说着,便见刘一舟当着宋忆安的面,喝了好几碗茶水。
吧嗒!
是茶盏杯打碎的声音。
宋忆安循声望去,一个茶碗被慕玄庭捏得粉碎。
宋忆安急忙收回目光,生怕自己引起慕玄庭的注意。
幸而慕玄庭并无看向她的方向,反而是阴着声音召唤小二,付了茶钱便走。
待慕玄庭离开之后,宋忆安这才将将松一口气。
急急便向刘一舟告辞。
“刘世子,我家中还有旁的事情,便不多奉陪了。”
“告辞!”
宋忆安匆匆忙忙起身,出了茶馆之后,很是谨慎,似乎生怕被人看见。
待她确定街上已经没有了慕玄庭的踪影之后,才松一口气。
殊不知在她身后,一双怨恨的眼睛正盯着她。
“宋忆安,你竟为霍北寒守节?”
“我倒要看看,这节你如何能收得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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