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赤翼军折腾了整整一天，北戎军队早已是身心俱疲，甚至连一口热乎饭都没能吃上。
到了晚上，他们终于有点扛不住了。
抱怨的声音，开始在寒水关内，悄然响起。
“他娘的！这仗还怎么打？！”
“是啊！咱们这辈子，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！”
“想当初，咱们南下打草谷，那些黎人，哪个不是望风而逃？何曾像现在这般，被人家堵在城里，当猴一样耍？”
“咱们可是草原上的雄鹰啊！什么时候被这些孱弱的绵羊，给逼到如此狼狈的地步过？！”
现在这样的惨败和屈辱，是所有北戎人，在此之前，都从来没有经历过的。
也正因如此，他们心中的怨气，也便愈发深重。
当第一个人开始大声抱怨之后，这种充满了负面情绪的言语，便如同瘟疫一般，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，在整个北戎联军之中，疯狂蔓延。
而当城中本就不多的粮草，彻底消耗殆尽，三大部落可汗，为了能让大军继续撑下去，不得不下令，开始大规模宰杀战马充饥的时候。
这种怨声载道的情绪，便如同被投入了火油的干柴一般，瞬间被推上了巅峰！
“不！不能杀我的马！它是我最好的兄弟！”
“大汗！求求您！饶了我的马吧！没了它，我……我就什么都不是了！”
不少被选中要宰杀战马的部落勇士，都抱着自己心爱战马的脖子，痛哭流涕，苦苦哀求。
作为马背上的民族，战马，早已不仅仅是他们的坐骑和伙伴。
更是他们身份、地位、乃至一切荣誉的象征！
一旦失去了战马，他们便不再是能够纵横草原，肆意驰骋的高贵勇士。
而会沦落成，只能在部落之中，为那些拥有战马的贵族们，放牧牛羊的低贱牧奴！
在草原这种遵从强者至上，弱肉强食的残酷环境之下，失去了战马的男人，就相当于失去了大半的战斗力，也失去了所有的尊严和未来！
这，才是那些失去了战马的北戎勇士们，真正无法接受的残酷现实！
于是，抱怨的声音，变得越来越大！
甚至，已经有那么几个性情刚烈的部落勇士，因为不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马被屠宰，公然拔刀，与负责执行命令的人发生了冲突！
军营之中的不满情绪，已经激烈到了让兰都隆奇等三位可汗，从最初的漠不关心，到不得不重视的地步！
而后，为了强行镇压这股几乎已经要失控的怨气。
三大部落可汗，不约而同地，采取了最为简单，也最为粗暴的血腥手段！
他们下令，将那些先前在冲突之中，带头闹事，并且已经失去了战马的无用之人，尽数斩杀！
数十颗血淋淋的人头，被高高地悬挂在了寒水关的城楼之上，以儆效尤！
营地之中，那些公开的不满声音，在这血腥的镇压之下，这才稍稍小了不少。
但，声音虽然小了，可那股早已深入骨髓的抱怨情绪，却并未因此衰减。
反而，更加疯狂地滋生开来！
很多还拥有战马的北戎人，开始担心，自己的爱马，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屠宰的对象。
而他们自己，又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当众斩杀，用来以儆效尤的倒霉蛋。
军心，已然彻底乱了！
而就在此时，一个不知从何而起，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声音，开始在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北戎士卒耳边，悄然响起。
一种鼓吹“投降或许才是唯一活路”的说法，开始如同鬼魅一般，在整个寒水关内，悄然蔓延。
“喂，听说了吗？黎人那边，好像愿意接受咱们投降……”
“是啊，我也听说了，据说只要咱们放下武器，他们就不会杀咱们……”
“咱们现在被堵在这座破关里，前有赤翼军，后有那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神秘大军，援兵又遥遥无期，这不就是等死吗？”
“是啊！与其这么窝窝囊囊地饿死，或者被当成炮灰耗死，还不如……还不如打开城门投降，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啊！”
这种充满了诱惑力的想法，一旦在这些早已被恐惧和绝望所笼罩的北戎人心底，生根发芽之后。
便开始再也无法抑制，逐渐有了收不住的燎原之势！
可就在不少北戎人，已经开始暗中串联，甚至想着要不要干脆献城投降的时候。
另一个担忧，却又随之而来。
他们也害怕，自己投降之后，那些对他们恨之入骨的黎人，会用他们北戎人对待黎人的方式，反过来对付他们！
到时候，等待他们的，会不会是比直接战死沙场，还要更加凄惨的折磨与屠戮？
很多本来准备投降的北戎人，又开始踟蹰犹豫，不知道究竟如何是好。
整个北戎联军，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纠结状态。
而就在此时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攻城战鼓声，竟是又一次，在这死寂的大半夜，骤然响起！
那些早已被折腾得神经衰弱，几乎快要崩溃的北戎人，只能再次被迫拿起武器，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，继续登城守备。
可等他们在城头之上，足足等了半天。
却发现，自己又他娘的被耍了！
这整整一天一夜，对于困守在寒水关内的数万北戎联军而言，无疑是他们这辈子，所经历过的，最为漫长，也最为煎熬的。
关外，那支该死的赤翼军，简直不当人子！
他们擂鼓攻城的号角声，几乎就没停过！
但有时候，光听见鼓声震天，却不见一个兵卒上前。
有时候，又是毫无征兆地，便有数百上千名赤翼军步卒，扛着云梯，趁着夜色，对某段城墙，发动一波猝不及防的突袭。
更有甚者，他们还会摆出一副大军压境，准备发动总攻的架势，黑压压一片，直逼城下，却又在最后关头，引而不发，缓缓退去。
根本没有半点的规律可言！
一来二去，弄得北戎联军的所有人都特么快神经衰弱了！打仗打了这么久，没见过这么玩儿的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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