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钧那声“随我杀敌”的怒吼，如同燎原的星火，瞬间点燃了先锋营众囚犯心中的血勇！
说来也奇怪。
即便他们心中都清楚，此番前去，面对是那百倍于自己兵力的北戎铁骑，多半是九死一生，有去无回。
但此时他们的心中竟然并没有多少畏惧的感觉。
反而，还隐隐生出了一股莫名的豪情！
看着这些一个个挺直了腰杆，眼神之中比自己多了些什么的先锋营囚犯。
点将台下，那些原本还抱着各种复杂心态，冷眼旁观的寒水关正规军士卒之中，突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不少站在前排的士卒，在经过了短暂的挣扎之后，竟是纷纷解下了自己腰间的佩刀！
“兄弟！对不住了！”
一个满脸虬髯的壮硕老兵，将自己那柄磨得锃亮的佩刀，连同刀鞘，一并塞到了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先锋营囚犯手中。
他眼圈泛红，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和羞愧。
“哥哥我……家里面还有年迈的老娘，还有嗷嗷待哺的娃儿……哥哥我不能死！不能跟你们一同杀敌……”
“这把刀，你拿着！”
“就当是替哥哥我，多杀几个北戎狗贼！给咱们汉家儿郎，出口恶气！”
那年轻的囚犯，郑重其事地接过佩刀，对着老兵，深深一揖。
“老哥放心！兄弟我，定不辱使命！”
“杀一个够本！杀两个赚一个！”
有了第一个带头的，便立刻有了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
越来越多的寒水关士卒，默默地解下了自己的佩刀，郑重地交到了那些即将奔赴死地的先锋营囚犯们的手中。
他们或许没有勇气，跟着赵钧一同出关死战。
但他们愿意用这种方式，来表达自己心中那尚未完全泯灭的血性与良知。
这一幕，落在赵钧的眼中，让他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欣慰。
他一直都觉得，生活在这片古老土地上的人民，就是这个世界上，最可爱，也最朴实的一群人。
他们中的绝大多数，哪有什么改朝换代，称王称霸的野心？
他们所求的，不过就是能吃饱穿暖，然后老婆孩子热炕头，过几天太平的安生日子罢了。
他们的要求，真的不高。
可连这么一点点卑微的愿望，在如今这个操蛋的世道里，也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。
很快，足足有二百多名寒水关士卒，都将自己的佩刀或者其他武器，交到了先锋营的囚犯手中。
赵钧看着眼前这支装备虽然依旧简陋，但气势却已然焕然一新的“先锋大营”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废话，只是猛地一挥手！
“先锋营！目标，寒水关北门！跑步——走！”
百余名先锋营囚犯，轰然应诺！
随即，他们便在赵钧的带领下，迈着整齐而坚决的步伐，朝着寒水关北门方向，小跑而去！
看着赵钧和他麾下那支“先锋营”逐渐远去的背影，点将台下的众将士，神色各异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军中的功曹文书，在经过了最初的犹豫之后，也只能硬着头皮，按照先前赵钧的那套说辞，开始记录今日之事，准备快马加鞭，上报给远在京城的朝廷。
不少边军兵丁，在目送赵钧等人离开之后，心中那股子刚刚被激起的血勇之气，也渐渐消退。
他们互相对视一眼，还是想着第一时间收拾细软，准备跑路。
可是，不知为何，他们的耳边，却总是萦绕着赵钧先前那句振聋发聩的质问。
“今天死的是与你们无关的边镇百姓，那明天，后天，死的可能就是你们远在故乡的父母妻儿！”
这句话，如同魔咒一般，在他们的脑海之中，挥之不去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身形魁梧，面容刚毅，同样是校尉军衔的中年将领，突然从人群之中站了出来！
正是先前魏冲麾下，负责统领中军亲卫营的武卫营校尉！
他环视一周，看着周围那些依旧有些六神无主的同僚和士卒，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，声如洪钟般怒吼道：“武卫营的弟兄们！都给老子听好了！”
“魏冲、徐天虎那两个通敌叛国，鱼肉百姓的国贼，虽然已经伏诛！”
“但北戎大军压境，已是燃眉之急！”
“我等身为大黎军人，食君之禄，受民供养，岂能临阵脱逃，置满城百姓于死地而不管不顾？！”
“传我将令！武卫营所属，立刻分为数队，组织城中百姓，即刻向南门方向，有序撤退！”
“若有趁火打劫，作乱犯上者，杀无赦！”
武卫营，乃是征西将军魏冲的亲卫部队，战力在整个寒水关，也算是首屈一指。
如今魏冲已死，他们这些亲卫，按律当有失察渎职之罪。
但现在，赵钧先前那番操作，无疑是将所有人都给拉下了水。
为了保全自身，也为了那份尚未完全泯灭的军人荣誉，他们也只能选择维护赵钧先前编织出来的那个关于“魏将军以身殉国”的谎言。
否则，等待他们的，必然是朝廷的问罪。
这位武卫营校尉，其实平日里也早就看不惯魏冲的倒行逆施，只是碍于上下尊卑，没有那个立场和胆量去劝阻自己的主将罢了。
而现在，赵钧快刀斩乱麻，无疑是给了他们一个摆脱旧日桎梏，重新选择的机会。
同时，他们心中那份残存的良心和血性，也让他们最终选择了听从赵钧先前的“建议”，去组织城中百姓撤退。
有一，便有二。
有了武卫营这支精锐力量带头，其余一些尚有几分血性的将官和士卒，也纷纷响应。
他们开始约束手下的兵卒，不再参与混乱的抢掠，而是转身投入到了组织百姓，保护粮草，准备向南撤离的行动之中。
此刻的他们，并没有意识到。
他们今日这个看似无奈的决定。
在不久的将来，竟然会彻底改变整个大黎朝，乃至整个天下的历史格局。
后世的史书之上，将这寒水关数万军民，在北戎大军压境，守将尽没的绝境之下，依旧能够有序撤离，保存了大量有生力量的壮举，浓墨重彩地，称之为——“丁酉大撤退”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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