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钧那句把他们全部杀光,在这群囚徒的耳中听起来,简直就像是失了智。
尤其是这群人早已被北戎人的凶名吓破了胆,赵钧的话对他们来说,不啻于痴人说梦。
“九殿下,您……您没开玩笑吧?”
不少囚犯觉得自己多半是G了,碰上了这么个脑子有坑的皇子领队,这辈子怕不是有了。
“那可是北戎蛮子啊!咱们这点人,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是啊是啊!听说北戎人个个都跟野狼一样凶,咱们……”
其余囚犯也纷纷附和,看向赵钧的眼神,多少觉得这人多半是疯了。
在他们看来,能从北戎人的刀下捡回一条命,就已经是祖宗保佑了,还谈什么杀光对方?
赵钧当然知道这些囚犯们都在想什么,他其实也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太膨胀了,可现在不把这帮人的士气拉起来,估计一会儿真碰到北戎人,还没开打这帮人要么就降了,要么就溃了。
带这么一支队伍,赵钧也很难的好吧……
对于囚犯们的话,赵钧只是淡淡一笑,开口解释道:“弟兄们,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。”
“但,北戎人,也并非是不可战胜的。”
“尤其是,眼下这个时间段,主动南下袭扰的北戎人。”
他顿了顿,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,才继续说道:“我以前也曾听闻,北戎人逐水草而居,生活困苦。”
“以往,他们大多只会在牛羊冻饿,草原上实在找不到吃食的寒冬腊月,才会南下袭扰。那个时候的北戎人,确实是真正的亡命之徒,因为他们不南下劫掠,就得活活饿死,所以那时候的他们个个悍不畏死,凶残至极。”
“但现在是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是初夏,草原水草丰美,牛羊正肥,他们根本不缺吃喝。”
“这个节骨眼上,他们南下的目的便不是劫掠物资,而是单纯地想要通过不断的袭扰和破坏,来削弱我们大黎朝的有生力量,从而消耗我们的国力!”
“所以,我可以断定,他们眼下这一趟出来袭扰的人数,必定不会太多!”
“最多,也就是一支数十人规模的小股骑兵部队,负责袭扰和侦查。”
赵钧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:“如此算起来,咱们这六十来号人,未必就没有一战之力!”
他这番有理有据的分析,像是拨开了一层疑云,让不少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囚犯眼中燃起了一丝神采。
赵钧见有点效果,当即趁热打铁,继续分析道:“况且,你们再仔细想想。”
“如果此次来犯的,真的是北戎人大规模的主力部队,那还轮得着我们这些囚犯出来探查吗?”
“人家早就铁骑奔袭,一股脑儿地冲进寒水关,开始烧杀抢掠了。”
“到时候,别说徐天虎,其他的边军将官,也早就一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,逃之夭夭了!”
“他们那些家伙,领军打仗的本事或许不怎么样,但要论起临阵脱逃,保存实力,那绝对都是一等一的好手!”
“他们又怎么可能还安安稳稳地待在关内,有闲工夫组织什么抵抗,派什么斥候?”
赵钧这番话说得在理,不由得让更多囚犯暗自点头。
如果真是大军压境,他们这些囚犯,恐怕连当炮灰的机会都没有,早就被自己人先给卖了!
“所以只要咱们计划周详,讲究战略战术,那这一趟出去,就未必一定会死!”
“甚至,还有可能,搏些军功回来!”
此言一出,所有囚犯的心中的绝望被驱散,升起了一丝希冀。
他们齐刷刷地看向赵钧,想从这个皇子的身上,找到那一线渺茫的生机。
赵钧见众人的情绪已经被自己调动起来,继续说道:“北戎人南下袭扰,在兵力不足,又不熟悉我朝地形的情况下,必然不敢采取大规模的军团正面进攻策略。”
“他们最擅长,也最常用的,便是利用骑兵的机动性,进行小股部队的快速偷袭。”
“而偷袭,自然一般选择在夜深人静,防备最为松懈的时候。”
“现在是青天白日,他们那数十人的小股骑兵,经过长度跋涉之后,人困马乏,肯定要先找一个落脚点,饮水喂马,养精蓄锐。”
“只有这样,他们才有可能在今晚,或者明晚,对寒水关的某个薄弱点,发动突然袭击。”
“然后在得手之后,第一时间远遁而去,不给我们大部队合围的机会。”
赵钧的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枯黄的沙地:“所以,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,就是找到他们休整的那个据点,通常来说,应该就是这荒漠附近为数不多的几处绿洲。”
“我们得趁他们不备,给他们来一点小小的震撼!”
赵钧的话说完,心里多少也有点没底。
谁知道能不能忽悠得住这帮囚犯呢?
虽然他说的都是大实话,可眼前这群人,以前在京城作威作福的,难保不是九漏鱼的丈育,万一听不懂他的指挥可咋整。
好在赵钧的话音刚落,那些囚犯们便再无半分迟疑,立刻按照赵钧的吩咐,三五人组合,分散了开来。
他们朝着不同的方向,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,探查周围可能存在的绿洲。
陈乔和燕十六,则留在了赵钧的身边。
只见赵钧弯下腰,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干燥的黄沙。
他将沙子捏在手中,稍微松了些劲,沙子便从掌心中流下,随着微风,扬起一阵尘土。
他微微眯起眼睛,仔细观察着尘土飘飞的方向以及扩散的范围。
陈乔看得有些不解,忍不住问道:“殿下,您这是在做什么?”
赵钧头也不回,淡淡解释道:“我在测算风向和风速。”
“马其实和狗一样,嗅觉和听觉都远比人灵敏,对陌生人的气味和动静,往往会有很强的警惕性,甚至会提前发出预警。”
“我们这些人,这么多天没能好好洗漱,身上味道很大。”
“如果我们顺着风向摸过去,哪怕隔着老远,我们身上的气味也很有可能会被那些警觉的战马闻到,从而惊动北戎人,让他们提前有了防备。”
“所以,我们想要悄无声息地接近他们,就必须选择逆风的方向。”
陈乔和燕十六显然没想到,这其中,竟然还有如此多的门道和讲究。
就在这时,先前散出去探查的囚犯们,也陆陆续续地开始返回了。
“殿下!找到了!”
“往北边约莫十里地,有一片不大的绿洲,小的们远远看到,确实有一伙人,约莫四五十骑,正驻扎在绿洲的边缘,人马都在歇息!”
赵钧闻言,脸上露出一抹笑容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沙土,看着众人,语气轻松地说道:
“你们看,这不就找到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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