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十六的手有些发抖，他咬着牙，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地说出：“你让我随便打？”
“是，老弟你怎么开心怎么来！”赵钧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。
“这一下下去，你可是会皮开肉绽的！”燕十六想要吓退赵钧，故意这么说道。
“没关系，来！”赵钧依旧没有丝毫犹豫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燕十六清晰地记得，当时赵钧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嘲笑。
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感，即便时隔六年，依旧如同跗骨之蛆一般，啃噬着他的内心。
可是，眼前的这个赵钧，和他记忆中那个人面兽心的酸腐少年，似乎又有些不一样了。
之前在窝棚里，赵钧收拾那群纨绔的时候，他也都看到了。
那份干脆利落的身手，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，可不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能拥有的。
眼前的这个赵钧，有担当，有魄力。
他，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燕十六心中的恨意，在这一刻，竟有了一丝动摇。
赵钧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，却并没有回头，只是语气平静地催促道：“快！”
“要打就赶紧打，别磨磨唧唧像个大姑娘似的！”
“来！”
当“像个大姑娘”这几个字从赵钧的口中说出，当即触动了燕十六本就敏感脆弱的神经。
他生平最恨的，就是别人说他像女人！
“啊！”
燕十六怒吼一声，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，所有积攒在心底的屈辱、愤怒、不甘，在这一刻尽数爆发！
他猛地扬起手中的荆条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狠狠地朝着赵钧那宽阔结实的后背，抽了下去！
“啪！”
荆条上锋利的尖刺，瞬间划破了赵钧的皮肤！
一道殷红的血痕，如同狰狞的蜈蚣一般，迅速在他的背脊上浮现！
赵钧的身体一动不动，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哼！
血珠，顺着那道伤痕，缓缓渗出，顺着赵钧后背的肌肉缓缓淌下，染红了他的裤子。
燕十六看着那道刺目的血痕，看着赵钧那纹丝不动的背影，微微一愣。
随即，一股更加汹涌的复杂情绪，如同决堤的洪水般，将他彻底淹没。
他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可以尽情宣泄的出口一般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。
“为什么！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对我……”
“我恨你！我恨你们！”
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，一边不断地扬起手中的荆条，一下又一下，狠狠地抽打在赵钧的后背上。
“啪！”
“啪！”
“啪！”
荆条撕裂空气的破空声，与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声，以及燕十六那压抑不住的哭嚎声，交织在一起，回荡在燕十六的窝棚里。
很快，赵钧的后背便已是皮开肉绽，血肉模糊。
纵横交错的血痕，触目惊心。
陈乔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，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，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！
“十六！别……别打了！再打下去，会出人命的！”陈乔再也看不下去，便想上前阻止。
然而，她刚迈出一步，赵钧却突然喝止了她：
“别管他！”
“让他继续！”
“让他打个痛快！”
赵钧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虚弱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陈乔的脚步，硬生生顿在了原地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燕十六如同疯魔一般，继续挥舞着手中的荆条。
又不知过了多久，燕十六的哭声渐渐嘶哑，挥舞荆条的力道也越来越小。
这几天在这个边陲小镇，本就连日食不果腹，此刻又经历了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，燕十六的体力早就耗尽了。
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，手中的荆条“啪嗒”一声掉落在地，整个瘦弱的身体也突然朝着一侧偏倒，软软地朝着地上栽了下去。
“十六！”
陈乔惊呼一声，上前去将摇摇欲坠的燕十六扶住，让他缓缓躺倒在干草上。
她查看了一下燕十六的情况，发现他只是因为脱力而出现的短暂失衡，并没有什么大碍，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随即，她便立刻转过身，满脸担忧地看向赵钧。
相比之下，此刻的赵钧，情况看起来更加不妙。
他整个后背，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好肉，鲜血淋漓，惨不忍睹。
可偏偏即便如此，赵钧却依旧一动不动，稳如泰山，面色如常，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，呼吸极其平稳，就好像这个后背不是他的一般。
然而，就在陈乔想要上前搀扶他的时候，赵钧却缓缓地转过身来。
他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燕十六，脸上竟是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。
“呵呵……”
赵钧笑了笑，对燕十六说道：
“你既然肯动手抽老哥这一顿，那就证明，你心里其实是愿意原谅老哥的，对不对？”
“那咱们以后还是兄弟不？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很温柔。
此时有些脱力的燕十六也终于缓过了劲儿来，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赵钧，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，嘶哑地问道：“为……为什么？”
“你……你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吗？”
“为什么要这样对我？”
“我不过……不过就是个丫鬟生的孽种……是个没人要的贱骨头……”
赵钧看着他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，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和。
他轻轻摇了摇头，语气平静，竟是起身走到了燕十六的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：
“傻孩子，来了这鸟不拉屎的边关这么长时间，老弟，你还没看明白么？”
“人，就是人。”
“谁，也不比谁更高贵。”
……
好不容易把燕十六给哄睡着，赵钧带着陈乔就回到了自己两人的窝棚。
回了窝棚之后，没了外人，赵钧终于绷不住了。
他龇牙咧嘴地浑身扭动，疼得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。
刚才还没什么反应的脸上，不一会儿的功夫冷汗就下来了，一张脸疼得煞白，偏偏又想挠后背又强忍着不能动手，两只手只有不断地握拳才能缓解伸手抠后背的冲动。
“嘶……嗷……”
赵钧一边抽着冷气，一边小声嘀咕：“这死小子，下手可真他娘的黑啊！”
“真就照死了抽啊？”
“早知道这么疼，我就……哎哟……嘶……”
陈乔站在一旁，看着赵钧那龇牙咧嘴，疼得恨不得满地打滚，却又死死忍着，只是嘴上抱怨的模样，一时间有些发愣。
这男人的嘴是真硬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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