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在园区门口时，天刚亮透。
顾凛希下车，抬头看了眼眼前这栋灰色建筑。
三层楼，外墙贴着深色瓷砖，窗户窄长，看起来不像影视基地，倒像真的办公楼。
“《灯下黑》剧组在三楼。”于雯拎着包跟上来，“张彻导演说先到会议室，剧本围读九点开始。”
电梯慢，她走楼梯。
二楼拐角处遇到个搬道具的场务，抱着纸箱往下走，侧身让她过。
她点头，场务愣了一下，认出她后才慌忙回礼。
三楼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，两边是办公室改的化妆间和休息室。尽头那间门开着，灯亮着，有人在里面说话。
她走进去。
长条会议桌，围坐了七八个人。
主位上一个中年男人抬头，看见她，站起来：“顾凛希？我是张彻。”
她走过去握手，张彻手心有汗，握得用力。
“坐坐坐。”张彻指旁边的空位，“先喝口水，等会儿人到齐了开始。”
她在椅子上坐下，扫了眼桌上摆的剧本。
封面印着《灯下黑》三个字，下面一行小字：第三稿修订版。
旁边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正在翻剧本，看见她，点了点头。
“李国华。”他说，“演周国华。”
顾凛希也点头：“顾凛希。”
“知道。”李国华笑了笑，低头继续看剧本。
门口又进来两个人。
一个是三十多岁的女人，短发，戴眼镜，抱着电脑。
另一个是年轻男生，背着双肩包，像刚毕业的。
“编剧，小周。”张彻介绍短发女人。
“执行导演，刘飞。”他指那男生。
小周冲顾凛希点头，没说话，在长桌另一头坐下，打开电脑。
刘飞坐到张彻旁边，掏出笔记本和笔。
顾凛希翻开面前的剧本。纸张新的，油墨味还没散。
她翻到第一页，看林璃的人物小传。
第一行五个字：外冷内更冷。
她手指按在那行字上，停了几秒，然后继续往下翻。
门口又有动静。
一群人进来，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男生，戴着棒球帽和墨镜，后面跟着三个拎包拎咖啡的。
他摘下墨镜，扫了一圈屋里，目光在顾凛希身上停了一下，很快移开。
“许昊来了。”张彻站起来，“这边坐。”
许昊走到会议桌另一头，在离顾凛希最远的位置坐下。
助理把咖啡放在他面前，他低头看了眼，皱眉：“冰的？”
“常温。”助理小声说。
他没再说话，把剧本往桌上一扔，靠进椅背。
顾凛希继续翻自己的剧本。
“人齐了。”张彻看了眼手表，“开始吧，今天就是过一遍第一单元的剧本，大家熟悉一下人物和台词节奏。”
他看向许昊：“许昊，你第一次接触刑侦题材，有什么想法可以先说说。”
许昊坐直了点，清了清嗓子：“我觉得陈闯这个角色，可以再有点痞劲儿。年轻人嘛，热血，冲动，但也可以帅一点。比如抓人的时候加点耍帅的动作，观众爱看这个。”
张彻没说话，看向编剧小周。
小周推了推眼镜，开口，声音不高但清楚：“原著里陈闯是警校状元，热血但不痞。改了人设，原著粉那边交代不过去。”
许昊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“可以先按剧本走一遍。”张彻打圆场，“大家翻到第一场戏，林璃和陈闯在办公室第一次见面。”
顾凛希翻到第7页。
第一场戏不长。
林璃坐在办公桌后看卷宗，陈闯敲门进来报到，林璃头也不抬地交代了几句工作，陈闯有点不服，但没敢顶嘴。
许昊看了看剧本，抬头：“这场戏，我觉得陈闯可以多几句台词，表达一下对林璃这个冷面上级的不满，观众才能理解后面两人的冲突。”
“剧本里有这个。”小周说，“第9页，陈闯出门后有段独白。”
许昊翻了翻，找到那页，看了几秒，没再说话。
“先读一遍吧。”张彻说，“许昊先来。”
许昊清了清嗓子，念：“报告——”
他念得干，像念课文。
“语气再自然点。”张彻说，“你刚进办公室，看见传说中的林璃，有点紧张，但又想表现好。”
许昊又念了一遍，还是干。
顾凛希低着头，没看他。
轮到她的词，她抬头，眼睛看着虚空中的一点，声音不高不低：“卷宗在左边柜子，自己找。”
语气平淡，像真的在处理工作，没分心。
许昊愣了一下，接：“是。”
他的“是”念得太重，像在演军人。
张彻皱了皱眉，没喊停，让两人继续往下对。
整场戏对完，用了不到五分钟。
张彻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凛希状态不错，语气很准。许昊你稍微有点紧，放松点，陈闯不是士兵，是刚毕业的大学生。”
许昊点点头，但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再来一遍？”张彻问。
“行。”许昊说。
第二遍，他念得比第一遍还紧。
张彻没再说什么，示意休息十分钟。
许昊起身就往外走，助理跟着。
门在身后关上，走廊里传来他压低声音的抱怨，隔得远，听不清说什么。
顾凛希坐在原位，继续翻剧本。
李国华挪过来，低声说：“小伙子心气高，但底子薄。”
顾凛希看他一眼。
李国华笑了笑：“你刚才那遍对得很好，林璃那个劲儿对了。不卑不亢，眼里没人，但也不是故意的，就是那性格。”
“谢谢李老师。”
“我跟你父亲那辈打过交道。”李国华忽然说，“林峰那个案子，当年我也听说过一点。”
顾凛希没接话，看着他。
李国华摆摆手：“不多说了，拍戏要紧。等你有空，可以聊聊。”
他起身，拿着保温杯出去了。
顾凛希继续看剧本。
十分钟后，人陆续回来。
许昊最后一个进门，脸上表情恢复平静，但眼睛还带着点沉。
“再走一遍第一场。”张彻说。
这次许昊念得顺了点，虽然还是有点硬，但至少不那么干了。
走完，张彻说：“可以了，下午实拍。许昊你回去再琢磨琢磨，陈闯是热血，不是紧张。”
许昊点头，收拾东西起身。
走到门口时，他回头看了眼顾凛希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顾凛希没抬头，还在看剧本。
中午休息，于雯拿来盒饭，两人在走廊角落里吃。
“那个许昊，好像对你有意见。”于雯小声说。
顾凛希嚼着米饭，没接话。
“他助理刚才在外面说，说他家哥哥戏份不够出彩，是编剧偏心。”于雯压低声音，“还说你抢戏。”
顾凛希咽下那口饭，喝了口水：“随他说。”
“你不生气？”
“生气有用？”
于雯想了想，摇头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顾凛希把饭盒盖上，“下午拍戏，看着就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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