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凶的人在里面没待几天就松了口。
办案的人把材料一份份收好,夹进档案袋里,起身往外走。
“去傅氏。”
车停在傅氏集团楼下,没有鸣笛,也没有惊动太多人。可该察觉的人,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。
前台刚要拦,被一句“配合调查”收住了手。
电梯直上顶层。
傅凛深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,门被推开,进来三个人,穿着制服。
他抬起头,看见走在最前面那个人手里拿着的证件,笔在指尖转了一圈,搁在桌上,往后一靠,翘起腿来。
“傅凛深,有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。”
“什么案子?”傅凛深眉毛微微挑了一下,似乎是听见了什么不太入耳的词,不屑地嗤笑一声。
“涉嫌买凶伤人。”
傅凛深语气中带着轻慢,唇角笑意慢慢加深:“你们知道我是谁吗?”
“知道,嫌疑人傅凛深。”
“要带我走,起码让你们局长打个电话过来。” 傅凛深脸色沉了下来。
领头的人把证件推到他面前:“傅凛深,请你配合。”
“你们查清楚了?就凭两个混混说的话,来抓我?”傅凛深站起来,双手撑在桌上,往前探身,“我告诉你们,只要我想,那两个人口供,到了法庭上,我律师能让他们翻十遍。
没人接他的话。
他站直了,随手拿起外套,搭在臂弯上,扫了一眼面前的三个人。
“有意思。那我就走一趟,但你们记住,请神容易送神难。呵。”
往外走的时候,他步伐依旧带着点懒散的矜贵。
经过门口时,助理的脸色已经白了,傅凛深却像没看见一样,顺手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做笔录的时候,他翘着二郎腿,像是在自己办公室等人汇报工作。
办案的人问一句,他答一句,再反问一句:“这个你们也要记?行,记吧。”
说到关键的地方,他停下来,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限量款手表。
“差不多了吧。”傅凛深重新勾起嘴角,“律师应该快到了。”
“这种流程,我熟。”
在傅凛深的认知里,这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。
他做过的事中,这一件还算是小的。
最后哪一件没被压下去?
那两个人进去了,该认的认了,该闭嘴的闭嘴了。
傅家的律师团队,肯定已经在路上了。更何况,这些年打点关系的钱不是白花的。
只要傅家还在,只要那张网还在,这不过是多费点时间,多走几道手续的事。
他最多在这里待两天,然后就会有人来,把他接出去。
傅凛深甚至连后续怎么对付他们的安排都已经想好了。
那个姓陆的,叶家,带他进来的这几个人,等他从这里出去,一个都跑不掉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拒绝沟通,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。
可外面的事情,并没有按他的想法来。
律师没来。
他联系不上外界,也没有人从外面来看他。
叶家找到的主刀医生被带回国后,提供了一份关键证据。
同一天晚上,傅凛深的助理联系了叶家特助。
他带了一个U盘,交给特助,说里面的东西你们肯定用得着。
医院违规操作的内部报告,给监管部门“打招呼”的转账记录,还有傅凛深让人去诊所“处理问题”的聊天截图。
最早的一份是一年前的,最近的一份是上周的。每一份都标了日期、金额、经手人,清清楚楚。
叶家牵头,上面的人打好了招呼,傅氏医院很快就被查了。
医疗记录异常、用药流程违规、收费结构问题…被一条条往外翻,越翻越多。
原本解释为“个案”被压下去的事故,在查出的一串串报告面前,很快就站不住脚了。
事情发展到这一步,已经不是谁想压就能压住的了。
市场的反应最为迅速。傅氏的股价,在开盘后不到半小时,直接砸到了跌停。
合作伙伴连夜撤资,银行那边以风险排查的名义上门,原本还可以谈的展期、缓冲,全部变成了审慎管理、额度调整。
傅氏内部彻底乱了。
傅父在会议室话说到一半就倒了下去,送到医院抢救后,左边身子不能动了,嘴歪着,眼睛半睁半闭。
医生说是二次中风,比上次严重许多。
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,傅凛深已经被剃了光头。
铁门、铁窗、灰白的墙,空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压抑味道。
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就在不久之前,他还站在傅氏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整座城市。
现在他坐在这里,穿着大一码的号服,听人一条一条念着他的罪名。
放风的时候,他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了很久。
铁栅栏把天空切成一块一块的。
不知道为什么,脑子里忽然就闪过很多过去的画面。
年少时的叶雪,小小一团,坐在病床上,脸色白得吓人,却还是会开开心心的看着他笑。
她会仰着头看他,叫他“凛深哥哥。
她声音轻轻的,带着全部的依赖。
那时候,他站在那里,看着她,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。
她是他的,叶家是傅家的,这座城市、这些关系、这条从小就开始铺的路,都是属于他的。
可现在再想起来,那声音却像是隔了很远很远,远到像是在另一个人的记忆里。
“走了。”管教在后面喊了一声。
傅凛深转过身,往里面走。
身后那扇铁门“哐”的一声关上。
傅凛深坐在铺位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那扇小小的铁窗,只能看到一小块天。
天是灰的,没有他办公室那种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玻璃,也没有夜晚亮起来的城市灯火。
很窄,很远。
他没有再动,外面的天,慢慢暗了下去。
这一次,他终于意识到,没有人会来接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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