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每转一笔,就记一笔。”我说,“怕记错。”
赵明宇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:“林静,明天开庭,对方律师肯定会攻击几个点。第一,这些转账是否真的全部用于林薇的留学开支;第二,你录音的行为是否合法,证据是否有效;第三,林薇社交媒体的内容能否直接证明她在撒谎。”
“录音不合法吗?”我问。
“在司法实践中,私自录音的证据效力需要看具体情况。”赵明宇解释道,“如果录音内容涉及个人隐私,或者录音方式存在欺诈、胁迫,可能会被排除。但你的情况不同——你录的是自己与妹妹的对话,而且主要涉及经济往来,这属于家庭内部事务,被采纳的可能性很大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更重要的是,这些录音能够和林薇在社交媒体上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。她在网上塑造的是‘独立自强’的人设,但在录音里,她一次又一次地向你索要金钱,甚至有些时候带有明显的夸大和情感勒索。”
“情感勒索?”
“比如这条,”赵明宇翻开录音文字稿,指着一行,“‘姐,如果你不帮我,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,我只能退学了’。还有这条,‘姐,我是你唯一的妹妹,你忍心看我被同学看不起吗?’。这些话语带有强烈的情感压迫色彩,虽然不构成法律上的胁迫,但能在情感上影响法官的判断。”
我低头看着那些文字。在整理成稿时,我已经麻木了,但此刻被赵明宇指出来,那些话语忽然又有了重量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明天,”赵明宇继续说,“王浩然肯定会打感情牌。他会强调林薇作为妹妹,在国外孤苦无依,对家里的财务状况不了解,而你作为姐姐,掌控了全部财产,没有尽到告知义务。他会试图把林薇塑造成无辜的受害者,把你塑造成自私的控制者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做?”
“做你自己。”赵明宇认真地说,“回答问题时,说实话,不要添油加醋,也不要刻意卖惨。法官看得出来谁在演戏。你的优势在于,你有完整的证据链,而对方没有——他们唯一能依赖的,就是法律上关于遗产分割的条文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说:“林静,我直说吧。这个案子,从法律条文上看,你确实动用了属于林薇的那部分遗产,这点对你很不利。但法律之外,还有人情,还有公道。你的证据越充分,就越能证明林薇的行为有多么……忘恩负义。”
最后四个字,他说得很轻,但很清晰。
“明天的策略是这样的,”他转身走回桌前,“首先,我会申请将你的额外转账部分纳入本案审理范围,证明你实际上对林薇的付出远超遗产总额。然后,我会出示录音和社交媒体证据,证明林薇在索要金钱时存在不实陈述。最后,你的亲戚证言和社区证明,将证明你作为家庭负责人的身份和付出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看着我的眼睛:“最关键的是——你需要当庭陈述。不是照着稿子念,而是发自内心地告诉法庭,这六年来你经历了什么,付出了什么。让法官看到,你不仅仅是一个法律意义上的被告,更是一个被妹妹背叛的姐姐。”
“我能做到吗?”我轻声问。
“你必须做到。”赵明宇说,“因为如果你不做,王浩然就会用他的方式讲述这个故事——一个控制欲强的姐姐,侵占了妹妹的遗产,阻碍了妹妹的人生发展。在他的版本里,林薇是挣脱束缚、追求自由的英雄,而你,是那个需要被推翻的障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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