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栅栏的雪化了,化成了一滩滩黑泥水。
林振东那辆狼狈逃窜的轿车尾气还没散尽,顾南川已经把那堆撕碎的合同扫进了垃圾桶。
屋里的暖气烧得热,但他心里的火更旺。
“二癞子。”顾南川把垃圾桶踢到一边,也没坐下,就站在那张堆满钱的桌子旁。
“川哥,我在!是不是要去追那俩孙子?我这就带人去把他们的车胎扎了!”二癞子拎着橡胶棍,一脸的意犹未尽。
“扎车胎是小孩子的把戏。”顾南川从兜里掏出那盒特供烟,磕出一根,叼在嘴里,“咱们要干,就干大的。”
他指了指脚下的地板。
“这京城的店,算是开张了。但守江山比打江山难。”
“二癞子,你留下。”顾南川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带着二十个保卫科的兄弟,把这栋楼给我看死了。无论是工商、税务,还是沈仲景那帮遗老遗少,谁敢来找茬,你就拿那张红头文件扇他们的脸。”
“只要不弄出人命,出了事,我兜着。”
二癞子愣了一下,随即挺直了腰杆,把胸脯拍得震天响:“川哥你放心!只要我二癞子有一口气在,这店里的玻璃碎一块,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!”
顾南川点了点头,转头看向正在收拾文件的苏景邦和沈知意。
“苏先生,知意,咱们走。”
“去哪?”沈知意把最后一份设计稿塞进公文包,抬起头。
“南下。”顾南川走到窗前,看着南方灰蒙蒙的天空,“林振东说得没错,咱们在国际市场上是个零。他想用渠道卡死我,那我就去香港,在他家门口挖一条运河出来。”
“我要去注册一家离岸公司。”
“名字我都想好了,就叫——南意国际。”
……
两天后。
深圳,蛇口。
这里是改革的最前沿,也是尘土与金钱齐飞的地方。
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红土路上颠簸,车轮卷起的尘土把车身染成了红色。
顾南川坐在副驾驶,手里拿着那个沉甸甸的大哥大。
这玩意儿在内地是稀罕物,但在离香港只有一水之隔的蛇口,信号偶尔能飘过来。
“冯先生,到了吗?”顾南川对着电话喊。
听筒里传来海浪拍打船舷的嘈杂声,还有冯远山那沙哑却透着兴奋的嗓音。
“到了!厂长,我们就在蛇口港外的锚地!”
“那帮香港的水警想拦,但我亮出了特区的通行证,他们没敢动硬的。”
“好。”顾南川挂断电话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车子冲进蛇口港的临时码头。
远处的海面上,十艘铁壳驳船首尾相连,像是一串钢铁项链,随着波浪起伏。
船头上那面“南意工艺”的红旗,在海风中猎猎作响。
这支从安平县的小河沟里杀出来的船队,终于闯进了大海。
顾南川跳下车,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,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野心。
“苏先生。”顾南川指着海面上的船队,“你看,咱们的底气在这儿。”
“林振东以为他能封锁我?他手里只有合同,我有货,有船,还有人。”
苏景邦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的眼镜,看着那支庞大的船队,心里也是一阵激荡。
“南川,这步棋走得险,但也走得绝。”苏景邦感叹道,“只要咱们在香港的公司一注册,这批货就能直接变成‘转口贸易’。林振东的那些独家协议,在咱们自己的公司面前,就是废纸。”
“不仅是废纸。”顾南川冷笑一声,“我要让他变成笑话。”
他大步走向码头边的一艘快艇。
“走,上船!”
“咱们去香港,去中环!”
“我要在林振东的眼皮子底下,把这南意国际的牌子,挂到全香港最高的写字楼上去!”
……
香港,中环。
高楼林立,霓虹闪烁。
这里的繁华,是内地的十倍,百倍。
林振东坐在远东贸易公司宽大的办公室里,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,正跟几个同样西装革履的合伙人吹嘘。
“那个顾南川,就是个乡巴佬。”林振东晃着酒杯,一脸的不屑,“有点小聪明,但在国际贸易的规则面前,他就是个瞎子。”
“我已经跟美国那边打过招呼了,只要不是咱们远东贸易发出的货,一律按假冒伪劣扣押。”
“用不了半个月,他就会哭着来求我,求我收他的货,求我给他贴牌。”
几个合伙人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林生高明!这帮大陆仔,不给点颜色看看,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。”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林振东的秘书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出版的《东方日报》。
“老板!出事了!出大事了!”
“慌什么?天塌了?”林振东皱眉,不悦地训斥道。
“不是天塌了,是……是那个顾南川!”秘书把报纸摊开在桌子上,指着头版头条。
那个标题用的是加粗的黑体字,醒目得刺眼——
【过江猛龙!内地民企巨头“南意国际”强势登陆香港!】
【斥资百万,购入中环写字楼!自有船队直抵维多利亚港!】
照片上,顾南川站在一艘巨大的驳船船头,身后是整整齐齐的货箱,背景是维多利亚港的繁华天际线。
他穿着那件黑色的立领夹袄,双手背在身后,眼神睥睨,仿佛整个香港都在他的脚下。
“噗――!”林振东刚喝进嘴里的威士忌,直接喷了出来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他抓起报纸,手抖得像是在筛糠。
“自有船队?购入写字楼?他哪来的外汇?他哪来的路子?”
“老板,还不止这些……”秘书咽了口唾沫,声音带着哭腔,“刚才海关那边的朋友打电话来说,南意厂的货已经办完了通关手续,走的是‘特区转口’的绿色通道,咱们的封锁令……失效了。”
“而且……而且听说梅西百货的亚洲区总裁,已经亲自去了南意国际的新办公室,说是要签……签全球独家代理。”
“哐当!”
林振东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他瘫坐在椅子上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以为自己是在给顾南川设局,没想到,人家直接把桌子给掀了。
这哪里是乡巴佬?
这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,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!
而在距离远东贸易不远的一栋写字楼里。
顾南川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下面如蚂蚁般穿梭的车流。
他手里夹着一支雪茄,沈知意站在他身边,正帮他整理着新做的西装领带。
“南川,咱们真的要在这儿扎根了?”沈知意看着窗外的繁华,有些恍惚。
“扎根?”顾南川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,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。
“这只是个跳板。”
他伸出手,在那层厚厚的玻璃上轻轻一点。
“知意,你看这海。”
“咱们的征途,在海的那边。”
“林振东这种买办,只是路边的一块小石头,踢开就是了。”
“接下来,咱们要面对的,是真正的国际巨头。”
“告诉苏先生,准备好合同。”
“那个梅西百货的总裁,应该快到了。”
“这一回,我要让他知道,中国人的货,不仅硬,而且――贵!”
风,从维多利亚港吹来。
南意国际的招牌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顾南川知道,这场关于尊严与财富的战争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用钱,用货,用这股子不服输的狠劲,去征服这个看似高不可攀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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