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,走了。
门,关上。
屋里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,并没有松开。
陆津言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胸口那团火,烧得他浑身都疼。
他以为自己会暴怒,会质问,会把这个把他当猴耍的女人,狠狠地按在桌子上。
可他没有。
他只是走到她面前,弯下腰,在她惊愕的目光中,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。
怀里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,
动作,依旧粗暴,不带一丝温柔。
“陆津言!”
她惊呼,挣扎。
“闭嘴!”
他低吼,抱着她,大步走向那张巨大的席梦思床。
他将她重重放在床上,扯过被子,将她从头到脚,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。
然后,他拉过那张唯一的木凳,就那么坐在床边,死死地盯着她。
他看着她,那双烧红了的眼睛里,没有欲望,没有愤怒。
“说。”
他开口,声音低沉,“‘北辰星’,到底是什么?”
他不要再当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演员,不要再被她用那些他听不懂的逻辑和算计,玩弄于股掌之上。
他要一个答案。
一个属于他,和她之间的,答案。
林姝被他裹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。
她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固执得像头疯牛的眼睛。
她知道,这个问题,她躲不过去了。
她缓缓地,闭上了眼。
许久,她才重新睁开,那双清亮的眼睛里,褪去了所有的锋利和算计,只剩下一片悲哀。
“北辰星,”
她开口,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,“是我母亲的名字。”
陆津言的呼吸,在那一刻,顿住了。
林姝看着天花板,眼神有些悠远,仿佛穿透了钢筋水泥,看到了她母亲曾终日凝望的星空。
“她是一名天体物理学家,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,
“在那个年代,她是中国最顶尖的、也是唯一一个,能和苏联人、美国人,在同一个观测台上,平等对话的女科学家。”
“‘北辰星’,是她倾注了半生心血的梦想。一个关于构建我们国家独立卫星导航系统的,设想。后来……这个项目被终止了。”
陆津言的心,被轻轻捏了一下。
他想起了那份措辞严厉的电报,那句冰冷的“断绝关系”。
原来症结在这里。
“那你父亲……”
他试探着开口。
“我父亲?”
林姝的嘴角,勾起冰冷的、复杂的笑意,那里面有嘲讽,也有一丝难解的疲惫。
“他也是一名科学家。一个永远严谨、永远‘正确’的科学家。
也正是他,以项目负责人之一的身份,亲手签署了终止‘北辰星’计划的最终文件。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:“他说那个设想太过超前,太过冒险,会耗尽国家有限的资源。”
“他用最理智的论据,扼杀了我母亲最炽热的理想。从此,他们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。”
“至于宋雄关,”
林姝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,“就是我父亲那种‘务实主义’下,最得意的作品。”
所有的线索,都串了起来。
那些登报的决绝,那些冷漠的家事,背后,竟然是如此的真相。
陆津言看着她,看着这个独自一人,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去,却依旧能披荆斩棘的女人。
胸口那团火并未熄灭,而是被一种更沉重、更滚烫的东西死死压住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陌生的、滚烫的、名为“心疼”的情绪。
他伸出手,动作笨拙地,想要替她理一理额前那缕散乱的发丝。
可他的手,在半空中,顿住了。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