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辣的烟气,被他缓缓吐出,又立刻被窗外的冷风,吹得支离破碎。
他就那么站着,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。
屋里,只剩下风声,和稿纸翻飞的声音。
林姝靠在椅背上,感觉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虚弱感,正一点一点地,从她的骨头缝里往外渗。
她有些冷。
那支被她握在手里的英雄钢笔,也变得凉了。
一根烟,抽完了。
陆津言将烟蒂,在窗台的水泥沿上,用力碾灭。
然后,他弯下腰,捡起了那几张被风吹落在地的稿纸。
他没有看上面的内容。
他只是将它们一张一张地,叠好,放回桌上,用那只盛水的搪瓷缸,压住。
做完这一切,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没有留下一句话。
脚步声在楼道里,渐行渐远。
林姝看着那扇被他合上的门。
这是他的回答吗?
拒绝。
她的大脑,飞速地运转着。
不对。
如果拒绝,他会直接收走桌上的笔和纸,而不是帮她捡起来。
这是一种表态。
一种属于军人的、沉默的、需要她自己去破译的表态。
她拿起桌上那瓣剩下的橘子,放进嘴里。
酸。
但她需要这股酸,来维持大脑的清醒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楼道里,再次响起了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两个人。
沉稳,且带着一种金属碰撞的、细碎的声响。
林姝的脊背,不自觉地,挺直了。
门,被推开了。
是陆津言。
他身后,还跟着那个年轻的警卫员,小陈。
小陈的怀里,抱着一个东西。
一个军绿色的、四四方方的铁皮箱子,上面挂着一把黄铜大锁。
箱子看起来很沉,小陈抱着它,脸涨得通红。
“放那儿。”陆津言指了指墙角那张空着的行军床。
小陈如蒙大赦,将铁皮箱子,“哐当”一声,放在了行军床上。
那声响,震得地板都颤了一下。
“你出去。”陆津言对小陈下令。
“是!”
小陈敬了个军礼,逃也似的,退了出去,还体贴地,带上了门。
屋里,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。
陆津言走到那只铁皮箱子前。
他从口袋里,掏出了一串钥匙。
他选了其中一把,插进那只黄铜大锁里。
“咔哒。”
锁开了。
他掀开箱盖。
里面,不是林姝想象中的、堆积如山的俄文资料。
最上面,是一床崭新的、叠得整整齐齐的军用棉被。
棉被下面,是一个枕头。
再下面,是几件换洗的、崭新的男士衬衫和军裤。
箱子的最底层,才是一叠用牛皮纸袋装着的、厚厚的文件。
陆津言没有立刻去拿那份文件。
他先是将那床崭新的棉被,和那个枕头,拿了出来。
他走到林姝的铁床边,将她那个硬邦邦的荞麦皮枕头,和那床洗得发白的薄被子,全部扯了下来,扔在地上。
然后,他将那个崭新的、厚实的棉花枕头,和那床带着阳光气息的厚棉被,铺在了她的床上。
林姝看着他的动作,没有说话。
他做完这一切,才走回箱子前,将那叠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,拿了出来。
他走到书桌前,将文件袋,放在了桌上。
就在她手边。
“砰。”
一声轻微的、沉闷的声响。
那份真正的“废铁”,来了。
林-姝伸出手,指尖,碰上了那个粗糙的、带着尘封气息的牛皮纸袋。
袋子的封口,用麻绳系着,上面还盖着一个红色的、模糊的印章。
陆津言没有走。
他拉过那张唯一的木凳,在林姝旁边,坐了下来。
他看着她,声音又干又硬,像在宣布一项新的、不容更改的纪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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