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他又捡起那个被他嫌弃的旧枕头,扔回了她的床头。
“砰。”
荞麦皮枕头发出一声沉闷的、充满了挫败感的声响。
那一夜,两人之间那道狭窄的过道变冷了。
林姝睡得很好。
用那个坚硬的、能让她时刻保持警惕的旧枕头。
次日,陆津言没有再带来任何新的东西。
只有食物。
林姝发现,自己有了新的消遣。
她躺在床上,背对着门口,耳朵却捕捉着这间屋子里所有的声响。
她计算着他每天进门的时间,误差不超过五分钟。
她分析着他每次放下保温桶时,声音的轻重,来判断他当天的心情。
她甚至能从他军靴踩在地板上的节奏里,听出他任务的紧急程度。
她的大脑,在被剥夺了战场之后,将他,变成了她新的战场。
而他,似乎也察觉到了。
他开始变得更加沉默,更加难以预测。
直到第五天,林姝的孕吐,毫无预兆地,再次袭来。
她冲到墙角,吐得天昏地暗。
等她扶着墙,虚脱地站起来时,她看见了。
陆津言不知何时,已经站在了门口。
他手里,提着一小袋刚从树上摘下的、青翠欲滴的橘子,上面还带着叶子。
他看着她狼狈的模样,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,眼底闪过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。
他走进来,将橘子放在桌上。
“医生说,”他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,“酸的,管用。”
林姝没有动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然后,她缓缓地,走到了那台被冷落了许久的,红色的收音机前。
她伸出手,没有去碰旋钮,而是将收音机,抱了起来。
她走到书桌前,将收音机放下。
然后,她拉开抽屉,从里面,拿出了一样东西。
一把小小的、用来修理精密仪器的,十字螺丝刀。那是她从那份德文资料的工具包里,偷偷藏下来的。
当着陆津言的面,她将收音机翻过来,拧开了背面的电池盖。
然后,她开始拧那些固定着内部零件的,更小的螺丝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陆津言的声音,立马沉了下去。
林姝没有回答。
她的动作很稳,很专注。
她打开了收音机的后盖。
里面,是盘根错节的、红红绿绿的电线,和一块小小的、复杂的电路板。
她的手指,在那块电路板上,轻轻拂过。
然后,她找到了。
一根被刻意焊死的、连接着短波接收器的天线。
她抬起眼,看向他,唇角,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的笑意。
“陆团长,”她说,“这台收音机,是个残次品。它听不见,外面的声音。”
“陆团长,”她说,“这台收音机,是个残次品。它听不见,外面的声音。”
那句话,很轻,却扎进了陆津言紧绷的神经。
他看着她。
看着她手里那把小的螺丝刀,和桌上那堆被她冷静拆解开的、红红绿绿的内脏。
他提来的那袋青橘,还散发着酸涩的、属于植物的生机,
但这股气味,被那堆冰冷的金属和塑料,破坏了。
“捡起来。”他的声音,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冒犯的、冷硬的语气。
林姝没有动。
她只是抬起眼,迎上他那双已经燃起风暴的眼睛。
“我需要一个能听见外面声音的工具。”她陈述,不是请求。
“医生说,你需要静养。”他重复,这是他的盾,也是他的底线。
“我的大脑,”林姝的指尖,在那块小小的电路板上,轻轻划过,
“已经习惯了在高强度、充满挑战的环境里运转。”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