动作,依旧是军人式的,简洁,有力,甚至有些笨拙。
他端着那碗汤,走到床边,在她面前站定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将那碗还冒着袅袅热气的、温度恰到好处的鱼汤,递到了她面前。
林姝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双因为一夜未眠而深陷的眼睛,和他那张冷硬的、不带任何表情的脸。
她知道,这不是请求。
也不是关心。
这是命令。
她缓缓地,伸出手,接过了那只碗。
碗壁,温热。
汤,很鲜,没有多余的调味,只有鱼肉本身的鲜甜和生姜去腥后的微辣。
她喝得很慢。
一口,一口。
为这具失控的身体补充能量的程序。
她将一整碗汤,都喝了下去。
胃里,那股空洞的饥饿感,被这股温热的、带着高蛋白的暖意,填满了。
她将空碗,递还给他。
指尖,在他接过碗时,不经意地,碰上了他粗糙的、带着枪茧的指腹。
一触即分,却带有一丝异样。
陆津言接过空碗,转身,又去盛了第二碗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递给她。
他拉过那张唯一的木凳,在床边坐下。
高大的身躯,将窗外透进来的光,挡去了一大半。
在林姝错愕的注视下,他端着那碗汤,面无表情地,自己喝了起来。
没有声音。
只是喉结,随着吞咽的动作,一下一下地,滚动着。
林姝看着他,这个男人,这个刚刚被医生痛斥、前一刻还用命令式姿态投喂她的男人,
此刻正用一种最原始、最理所当然的方式,处理着她的“残羹剩饭”。
勺子,刮过碗底,发出“刺啦”一声轻响。
他喝完了。
他将空碗和勺子,放回床头的小木桌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。
然后,他就那么坐着,没有走,也没有再看她。
高大的身躯,将窗外那点白光,挡得严严实实。
病房里,只剩下那股混合着鱼汤鲜味和来苏水味道的、诡异的安静。
就在这时,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是先前那个年轻的小护士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体温计和一本记录本,脚步很轻,带着对陆津言身上那股生人勿近气场的畏惧。
“测个体温。”她小声说,不敢直视陆津言的眼睛。
陆津言没有动。
他只是微微侧过身,给他让出了一个通往病床的、狭窄的通道。
护士走过去,将体温计递给林姝。
林姝接过,夹好。
冰凉的玻璃管,贴上滚烫的皮肤,带来一阵微不足道的、清醒的不适。
“感觉怎么样?还恶心吗?”护士一边问,一边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。
“还好。”林姝回答,声音很轻,带着病后的沙哑。
护士的笔尖,在纸上顿了顿,抬头,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陆津言,
又迅速低下头,用一种公事公办的、却又带着点忍不住的八卦口吻说:
小声嘀咕:“陆团长在这儿,气压都低了。”
然后换药的时候,看见桌上的鱼汤,又忍不住多嘴:
“哎呀,这江鱼可不好弄,股长家的儿媳妇想吃都没买到呢。”
"我们主任都说,这鱼汤,比打营养针都管用。”
林姝的呼吸,在那一刻,停了一拍。
她的视线,不受控制地,落在了陆津言那张冷硬的、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上。
他依旧没有看她。
只是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双大手,攥了一下。
五分钟后,护士取出体温计。
“三十七度八,烧退了些。今天还得继续输液,巩固一下。”
她将体温计收好,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
“这是医生给你们开的食谱,家属照着这个准备。记住,少食多餐,别让她再饿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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