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血城上空,瑞气绵延三万里。
厚重的云层被紫金色的天地气运强行撕开,双星融合后的长生界天道,以最直白的方式挥洒着喜悦。
灵气凝结成金灿灿的莲花,自九霄悠悠飘落。
但凡花瓣触及之地,枯木逢春,沉疴尽愈。
整座城池被包裹在漫天红妆之中。
神庭镇天司修士沿长街列阵,龙首玄甲,长戈映日。
张道玄立于城头,仰望苍穹降下的祥瑞,道心狂震。
界外危机刚平,天地便亲自为人皇下聘,这等气运,诸天万界谁人能及?
天极城外围阵眼处。
“砰!”
一块千斤重的星辰精金被狠狠砸入阵枢。
云青瑶灰头土脸,双手扒着阵盘,大口喘着粗气。
她抬起头,看着极远处黑血城方向那刺目的冲天红光,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土著……一帮下界土著也敢摆这么大的排场。”
她心头滴血。堂堂万道宫真传,如今连个观礼的席位都没混上,只能在这里干苦力。
但一想到叶落萤那一眼凝冻虚空的杀意,她只能咽下屈辱,乖乖转身继续搬砖。
黑血城,神庭正殿。
殿内九龙金柱盘绕,红锦铺地。
主位正中,叶落萤端坐于紫檀大椅上。
青色羽衣不知何时换成了暗金底色的华贵宫装,大乘期巨擘的威压收敛得滴水不漏,唯有那双平静的眼眸,透着俯瞰万古的从容。
顾倾城着一袭长公主盛装立于左侧。眼底含泪,嘴角上扬。
左侧稍低一寸的次座,大靖靖帝与萧皇后正襟危坐。
靖帝双手平放在膝盖上,脊背绷得笔直,平日里发号施令的帝王威仪,在叶落萤面前全化作了如履薄冰的拘谨。萧皇后更是连呼吸都压着节奏。
右侧次座,北燕老祖慕容战同样枯坐。
这位体修大能,一双铁拳无处安放,只能僵硬地搓着膝盖。
“几位亲家,不必如此拘束。”叶落萤目光扫过三人,语气温和,“今日只叙家常,不论文理。”
慕容战干笑两声,连连点头:“前辈……不,叶亲家说的是。澈儿能觅得人皇这般良人,是我北燕高攀了。”
“吉时已到!”
殿外,神庭律部首座孔丘明提踏空而起,立于龙阶之上。
老儒修面色潮红,灵力灌注丹田,声音如黄钟大吕,震彻整座黑血城:
“玄黄肇启,混沌初开。今有圣皇,气吞八荒,德沛双星。迎娶四姝,冠绝寰宇!”
孔丘明展开手中玉简,字字铿锵,辞赋响彻天地:
“有太一剑仙,霜姿傲骨。挑星河以入剑,断执念以求真。雷亟斩天道,剑心许一人!”
“有天魔圣女,紫焰幽光。蹈九幽以无惧,掌轮回以定魂。三生石上名,生死两不分!”
“有北燕女帝,龙骨霸体。镇山河以平乱,踏血海以称尊。锦绣十二州,尽作嫁衣身!”
“有太一祖师,星海为阵。算天机以求局,敛神性以护春。万古寂灭道,唯系此红尘!”
“四海承风,万道归元。龙凤呈祥,天地同欢——请新人!”
词绝,鼓声擂动。
顾长生一袭紫金人皇龙袍,头戴平天冠,十二旒珠轻轻晃动,掩去他眼底那丝惯有的散漫。混沌元婴在体内运转,每一次呼吸,都引得脚下九州大地微微律动。
他孤身立于天坛之巅,俯瞰着下方万顷红毯。
红毯尽头,四方天门大开。
东方,剑气冲霄。凌霜月头顶盖头,一袭云锦冰丝红嫁衣,衣摆用银线绣着霜花剑纹。
她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剑意,此刻尽数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步步生莲的温婉。
腰间未佩霜天剑,双手交叠于腹前,端庄守礼,正宫气场压尽全场。
南方,魔云翻滚。夜琉璃踏着幽冥红莲虚影而来,她那一身嫁衣可谓大逆不道——舍弃了繁复的下摆,采用极高的高开叉设计,欺霜赛雪的修长双腿在红纱中若隐现。
她未穿鞋履,赤足踩在红毯上,盖头下的红唇勾起肆意妖媚的弧度,哪怕是大婚之日,妖女本色也毫不掩饰。
西方,龙吟震荡。慕容澈拾阶而上,她的嫁衣是最厚重的大红金缕衣,背绣暗金五爪黑龙。
明明是新娘,却走出了一种帝王巡视疆土的霸道。唯独在抬头望向天坛顶端的顾长生时,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才瞬间柔和,化作眼底的万种风情。
北方,星辉洒落。洛璇玑的嫁衣最为特异,红衣之上点缀着由星辰精金炼化而成的太一星轨。
化神期道尊的恐怖威压被她死死锁在体内,她没有戴盖头,头顶繁复星冠,那张好像没有表情的面庞,破天荒地抹了胭脂。九天谪仙坠入滚滚红尘,惊艳了整个时代。
四方瞩目。
观礼席上,大靖皇室、北燕旧部、天魔宗群魔、太一剑宗长老,以及长生界数万名金丹以上的掌权者,全部屏住呼吸。
这四个女人,任何一个拿出来,都足以镇压一个时代。
而现在,她们同台,走向同一个男人。
此等艳福与排场,前无古人。
顾长生伸出双手。四女依次走上前。
凌霜月握住他的小指,夜琉璃攀上他左臂,慕容澈扣住他右手,洛璇玑则轻轻拽住他的袖口。
五人并立,人皇气运与四女气息完美交融,化作一道冲天紫气直贯斗牛。
偏殿方向传来一声嘹亮的唱喏。
“天魔宗姬红泪,大靖李玄,贺人皇大婚!奉旨,同结连理!”
满朝宾客一惊。
只见红毯边缘,两道身影携手走来。
此刻的李玄,黑发如墨,身姿英挺俊朗,穿一袭深红金丝武袍,腰间依然挂着那只酒葫芦。
他身旁,姬红泪未穿魔尊法袍,只披了一件极尽温柔的霞披红妆。红盖头遮面,她双手紧紧攥着李玄宽大的手掌。
两人走到阶下,并未逾矩登阶,而是双膝跪地。
李玄抱拳,声音沉稳透亮:“老臣李玄,谢圣王赐婚再造之恩!”
姬红泪跟着伏地叩首。
顾长生居高临下,大袖一挥,一股柔和灵力将二人稳稳托起。
“今日无君臣。你二人历经百年苦寒,终得圆满。这神庭大婚的喜气,孤分你们一半。入列罢。”
李玄眼眶微热,重重点头,牵着姬红泪退至侧边观礼首位。
礼官高喝:“拜天地!”
顾长生携四女转身,面朝苍穹,拱手长揖。
李玄与姬红泪亦并肩立于阶下,同拜天地。
天空一声惊雷,非是天怒,而是大道感应。金雨更甚,万物复苏,整个长生界的界壁在这一拜中彻底稳固。
“拜高堂!”
顾长生五人转身,李玄与姬红泪亦随之转向。
顾长生带头,双膝落地。四女毫不迟疑,跟着行叩拜大礼。
李玄与姬红泪同样跪拜,两人脊背挺直,姿态郑重。
靖帝与萧皇后激动得浑身发抖,萧皇后直接用绣帕捂住脸啜泣出声。慕容战双手死死扣住大腿,强忍老泪。
叶落萤坐在主位,受了这结结实实的一拜。
大乘期巨擘眼底泛起泪光,她抬手虚托:“好,好。都起来。”
她指尖弹出数道柔和的太初本源,化作印记分别没入顾长生、四女及李玄、姬红泪眉心:“惟愿大道同心,岁岁长相见。”
“夫妻交拜!”
顾长生侧身,凌霜月与夜琉璃在左,慕容澈与洛璇玑在右。
五人目光交汇。
凌霜月的执着,夜琉璃的炽烈,慕容澈的深情,洛璇玑的羁绊。
顾长生微微躬身,四女裣衽回礼。
阶下,李玄与姬红泪亦相对而拜,百年沧桑尽在这一礼中。
礼成。
“送入洞房!”
万千礼花同时冲向夜空,黑血城陷入彻夜狂欢。
神庭后宫,永宁居。
这里曾是云舒与苏如烟打造的顶级双修秘地,如今被叶落萤施展空间法则重新扩建,设为大婚新房。
红烛摇曳。
四位绝世新娘被分别引入阁内的四座内寝。
每座内寝皆有阵法隔绝,互不相通。
顾长生在前面敬完群臣与各宗长老的酒。
混沌元婴运转,千杯不醉。
子时正。
他披着紫金圣衣,推开永宁居沉重的玉门。
阁内燃着天魔凝神香与万年龙涎香的混合香气。
大殿中央,水银灵镜倒映着空荡荡的玉榻。
四扇雕花玉门紧闭。
门上分别刻着:霜雪、玄龙、幽莲、星轨。
门后没有任何气息透出,化神期大阵将四女的气机封锁得死死的。
顾长生站在大殿正中,酒意彻底消散。
永宁居大殿。
香炉吐瑞,青烟笔直向上。
四面墙壁上的铜盏里,红烛足有三尺高,焰光驱散了殿内的幽暗。
万年龙涎香混合着天魔凝神香的浓郁气息,在半空中氤氲不散。
顾长生立于大殿正中。水银灵镜倒映着他挺拔的紫金龙袍。
他深吸一口气,混沌元婴在丹田内疯狂运转。
百官敬酒带来的最后一点眩晕,被紫金真气强行碾碎。
酒气化作一缕白雾,顺着指尖逸散。
顾长生绝对清醒。
他抬起头,目光掠过前方四扇高耸的玉门。
大门紧闭。玉门上分别篆刻着四个古篆:“霜雪”、“玄龙”、“幽莲”、“星轨”。
门面上光华流转,厚重深邃。那是大乘期巨擘叶落萤亲手篆刻的防御阵纹。
虽然被压制在化神级别,但气息隔绝,神念寸步难入。
这绝非软玉温香的洞房花烛夜。
这是立于长生界顶点的四个女人,用这种不见血的方式,给他这位新生人皇布下的第一道生死局。
今晚推哪扇门?
这步棋走错,他绝对要在这冰冷的水银地砖上打坐到天明。
顾长生目光沉寂。
他首先排除了“霜雪”和“幽莲”。
凌霜月乃是正宫,而且二人都早与他有了夫妻之实,此时不应喧宾夺主。
顾长生的目光最终锁定在“玄龙”玉门上。
这次大婚的由头就是她。
这是最稳的突破口。
顾长生迈步,龙纹战靴踩在玉髓地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停在“玄龙”玉门前,抬手,屈指叩击门扉。
“笃、笃。”
声音不大,却在大殿内来回回荡。
“澈儿。”顾长生嗓音柔和,却带着不可抗拒的笃定,“夜深了。开门。”
门内。
慕容澈端坐于喜榻边缘。
沉重的红金龙袍嫁衣铺满锦被。
听到那两声敲击,她交握在腹前的双手猛地一颤。
他来了。
第一个敲的是她的门。
慕容澈眼底不可遏制地闪过一丝悸动。
但短短半息过后,理智强行接管了情绪。
不行。
一门之隔,四个女人各怀心思。
谁第一个承欢,谁就拔了头筹,但也必定沦为众矢之的。
更何况,将主动权推出去,顺水推舟卖洛璇玑一个人情,才是稳固长远地位的阳谋。
慕容澈松开手。脊背挺直。端起往日的帝王威仪。
“夫君止步。”
低沉嗓音穿透玉门,平缓,端庄,听不出一丝起伏。
门外的顾长生,抬起的手悬在半空。
慕容澈语速不疾不徐:“璇玑姐姐乃太一道尊。于长生界定鼎,有不世之功。澈儿断不敢乱了长幼尊卑的礼法。”
她停顿片刻,字字铿锵:“今夜首礼,理当由道尊先承。还请夫君移步星轨玉门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玄龙”玉门上的暗金鳞片爆发出刺目光晕。
防御阵法彻底激活,门缝锁死。
干脆利落的逐客令。
大殿两侧。
“幽莲”门后。夜琉璃赤足踩在门边的软毯上,耳朵死死贴着玉门。听到慕容澈这番话,她勾起的红唇猛地抽搐了两下。
“霜雪”门内。凌霜月抱着霜天剑,靠在门柱上。紧绷的剑心缓缓松弛。
两女心中齐齐发出一声惊叹。
好深沉的算计。
不争即是争。一招以退为进,不仅在众人面前立住了贤良大度之做派,更是把打破矜持的难堪,毫不客气地甩给了别人。
帝王心术,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门外。
顾长生盯着失去光泽的“玄龙”玉门。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。
连洞房都要权衡利弊,这该死的帝王病。
他摇了摇头,没有强求。
顺水推舟转身,走向大殿最右侧的“星轨”玉门。
门面上,星辰精金顺着复杂的轨迹运转,透着万古长夜的孤寂与清冷。
顾长生站定,抬手扶正平天冠。
再次叩门。
“璇玑。”
他刻意提高了音量:“澈儿深明大义,已然相让。且把阵法解了,莫要误了吉时。”
“星轨”门内。
洛璇玑一袭红锦星冠。盘膝悬浮于大殿半空。
她没有睁眼。
听到顾长生的呼唤,洛璇玑呼吸一滞。
她声音缥缈,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,穿透玉门。
“天道方定,因果未明。本尊需静坐推演万物星轨,不便承欢。”
推演星轨?顾长生在门外听得腹诽:阵法波动乱得跟毛线团一样,装什么九天谪仙。
洛璇玑不知道门外的吐槽,她盯着那扇玉门,语调变得更冷:“况且。慕容妹妹既然相让,本尊为长,更无夺小辈之喜的道理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语气里带出一丝极力掩藏的尖锐。
“夫君还是回玄龙处,亦或……去寻你那心心念念的剑仙罢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星轨”玉门上爆发出刺目的湛蓝星光。
三百六十道阵纹同时闭合。防御大阵推到了化神巅峰的极限。
死寂。
幽暗空旷的永宁居大殿内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。
尴尬。前所未有的尴尬在水银地砖上蔓延。
“噗嗤。”
寂静中,“幽莲”门内传出刺耳的笑声。
夜琉璃再也忍不住,捂住肚子笑得花枝乱颤,妖冶身段在门后扭曲。
放肆的笑声毫无顾忌地穿透玉门,在永宁居的穹顶来回回荡。
“霜雪”门后,凌霜月将下巴搁在剑柄上。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清冷的双眸中,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窃喜。
堂堂人皇。
执掌双界生死的主宰。
在这大婚之夜,竟像个破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,连吃两次闭门羹。
顾长生独自站在大殿正中。四面八方的水银镜,无情地倒映出他孤零零的紫金龙袍。
真被拿捏了。
这四个站在此界巅峰的女人,连推诿扯皮都滴水不漏。
用规矩,用礼法,用大局,用长幼尊卑,把他卡得死死的。
夜琉璃肆无忌惮的笑声在穹顶回荡,刺耳且嚣张。
顾长生站在水银地砖正中,四面镜子倒映着他孤零零的紫金龙袍。
若就此退走,这后宫干政、骑在夫君头上的口子一开,往后夫纲何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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